老杨的身体颓然坠落,轰然落回潭水中,巨大的水花无情地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看着老杨沉浮的身影,一股比潭水更深的寒意从我心底弥漫开来。手脚早已麻木,这噬骨的寒冷,容不得我们一次又一次尝试,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只会被冻僵在水里。
老杨又一次从深水中挣扎着浮起,抹了把脸,喘息着再次游向我们。就在这时,九爷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伸出双手,他无意识地划着水,目光扫过我们,突然开口说道:
“你们……冲过浪吗?或者,见过冲浪没有?就是踩着板子,借着海浪起伏的运动。”
“冲浪?”五哥急得差点呛水,“九爷,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闲篇。哪来的浪?赶紧搭手啊!老杨快撑不住了。”他看都没看九爷,焦急地朝老杨招手。
九爷没有理会五哥的催促,继续说道:“要是……这里的水能像浪一样起来,人在浪尖上跳,是不是……就能跳得更高一点?”
九爷的话让我眼前一亮,对呀!用水势人为制造一个向上的推力,就能弥补那致命的一点点高度。
五哥这人精,脑子转得更快,没得我出声,他亢奋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卧槽!九爷,你真他妈的是个天才。”他兴奋地拍着水面,溅起老高的水花,“老菜,别愣着了。动起来,浪起来,快快快!”
时间就是生命,在这么冷的水里,谁都撑不了多久。我们四人一起,疯狂地划水、蹬腿,小小的水潭瞬间沸腾起来。
哗啦!哗啦!巨大的水浪翻滚着拍打着四周石壁,先前漂浮在水面的黑色碎渣此刻被搅动起来,密密麻麻,像枯叶碎屑般在水面上沉浮,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只隐约感觉像是朽木的残骸。
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只要不缠住手脚,一切都不重要。
潭水被搅得此起彼伏,推搡着我们身体上下颠簸。我泡在冰冷的水里,努力分辨浪涌的节奏,对着九爷问道:“什么时候?最高点在哪?”
九爷微微侧头看着水面,半分钟后回头对着我们说道:“就现在!”
我们三人游回到方洞下方,在水下再次搭起手环,估算着水浪涌起的节奏,九爷在浪峰即将到达顶点前,给了老杨一个眼神。老杨调整了一下角度,借着我们向上托举的力量,顺着浪涌的推力向上狠狠一跃。
“起——!”
老杨的身体破浪而出,比前几次更快,直冲洞口。半空中,他伸出双脚踏在湿滑的石壁上借力,身体再次向上窜起。在身体到达最高点时,老杨抡圆了铁锤,狠狠砸向方洞边缘。
“铛!”只差一点,锤尖重重地砸在洞口下方的石壁上,砸出一串火星。老杨的手指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洞口边缘,可还是没能抓住。
老杨的身体再次掉回潭水深处,激起的水花比前面几次都高,他在水里停留的时间长得让人心慌,我甚至以为他溺水了。当他再次浮出水面时,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九爷立刻游过去,伸手就要解开他腕上绑着的铁锤:“老杨,换我来,你休息……”
“还是我来。”老杨轻轻挡住九爷的手,眼睛死死看着头顶的洞口。
我们再次疯了似的搅动潭水,浑浊的水花拍在石壁上。这一次,按照老杨的意思,我们的位置往里靠近了半米,离岩壁更近。
老杨随着水面沉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暗夜捕食的狼,死死盯着洞口。遇到老杨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那眼神,是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陌生得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