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我就想起刚刚的画面。
当时亡命奔逃，五哥只顾着闷头往前跑，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身后，连个照明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死死的瞪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脸上剜出个洞来。
五哥人精一个，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炼得炉火纯青。他打眼一看我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随即脸上堆起一抹讪笑。
“哎！老菜，老菜。你……你别这么瞪着我啊！”他连忙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促，“天地良心，把你丢在后面可真不是我故意的。那会儿只顾着逃命，跑得太快，我是真没注意到你掉队了。意外！纯粹是意外！”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真的！我一发现你不在后面，二话没说，立马就掉头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啊……”他凑近了一点，“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我的老天爷，浑身上下都被浓雾包围着，滋滋冒烟！头发都炸起来了，活脱脱一个人形大号烟囱！要不是老子来得快，拼了老命把你拖出来，又死命扑打你身上的火星子……你丫这会儿，估计早就化成一把灰，随风散喽！哪还有命躺在这儿瞪我！
没错，我最后失去意识前，就是被那片带着电流的浓雾所吞噬。五哥说我“浑身冒烟”……看来那电流是结结实实劈在我身上了。
我下意识地转了转脑袋，目光艰难地向下看去。视线里，我上半身盖着一件皱巴巴的外衣——显然是五哥脱下来的。而我的下半身……裤子上有不少的破洞，一股混合着皮肉焦糊和布料燃烧的味道钻入鼻腔。
想来也是，那片浓雾一路到这里，恐怕也已经到了极限。劈在我身上的电流，威力已经被距离削弱了许多。若是在悬崖那边的话，五哥的话，恐怕真就不是危言耸听了。我此刻，大概真的已经化作一捧随风而逝的余烬。
天佑可怜人？或许吧！我这条命，确实硬得有些邪门了。三魂七魄都进了地狱，居然还能被五哥这莽夫给拽回这阳世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这“大难”也未免来得太频繁、太猛烈了些！再大的“后福”，恐怕也经不起这么接二连三、动辄就要魂飞魄散的折腾啊！
“老菜，”五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见我的眼神没有那么杀气腾腾了，明显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刚才你昏迷不醒那会儿，我给你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我的腿：“你这下半身，除了裤子被烧成了渔网袜，露出来的皮肉看着有点红，倒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上半身……”他砸了砸嘴，“没有外套挡着，有点惨。东一块西一块，全都被燎过的黑印子，跟地图似的。最显眼的是左手臂这儿。”他示意我看自己的左手臂。
我费力地抬起左手，只见小臂外侧的皮肤上，赫然排列着三四个圆形的、约莫黄豆大小的黑色斑点。边缘清晰，如同用香头烙上去的一般，那排列的形状和大小……竟莫名地让我联想到了寺庙里和尚头顶的戒疤。
“喏，就这儿，”五哥指着那排黑点，“还有脸上，靠近耳朵这儿，也有两处小的，烧破点皮，问题不大，看着吓人罢了。”
他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说老菜，你这命是真硬，纯的，杠杠的！被雷劈了个正着，居然就留下这么几个小‘记号’？这都没死透？”
我怔怔地看着手臂，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摸着边缘。五哥的话在耳边回响——电流很轻微、没把你怎么样……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