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位长辈审视的目光,沈算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三位叔叔莫要这般看我。
“昨夜之事,确实是小子考虑欠周,一时激愤,下手没了分寸。”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头惴惴。”
“幸亏幸亏没有引来平阳府城内真正的强者出手干预、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小子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他这番说辞,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冲动冒失、幸未酿成大祸”的位置上,姿态放得颇低。
陈亚夫闻言,神色严肃了几分,缓缓放下茶杯,沉声道:“小算,你这话倒不算全错。”
“昨夜若非你之举,占了‘庇护无辜乞儿’的大义名分,加之你背后站着沈氏主族,令平阳府方面投鼠忌器就凭你在一府主城之内,悍然动用武力,掀起杀戮这一条,便足以触动城规底线。”
“换做平时,或换作旁人,府中坐镇的强者出手镇压,是必然之事。”
“一府主城之威严,不容轻易挑衅,此乃铁律。”
“老陈这话说得在理,是实情。”赵雷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稳重,“实力再强,行事也需有度,有规矩。”
“昨夜你手下能安然度过,已是侥幸,其中关节,你当深思。”
李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赵雷和陈亚夫略显严肃的告诫,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市井智慧般的通透:“哎,你们两个,别把话说得那么死板嘛。”
“要我说,平阳府主和城主府那帮老狐狸昨夜按兵不动,原因可不止小算占了大义和靠山硬那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依我看,平阳府主那边,未必没有存着借小算这把‘快刀’,敲打敲打府城内某些越来越不安分、手伸得太长的势力的心思!”
“毕竟有些脏活累活,他自己不好直接动手,正好有人‘替天行道’,他乐得顺水推舟,坐观其变,最后还能落下个‘维持大局、未使事态扩大’的美名。”
“至于平阳府城的城主嘛,”李杰撇了撇嘴,“一来,小算这事确实占着理,他若强行镇压,舆论上不好看;二来,恐怕也是不想过早暴露城主府麾下真正的实力底牌,免得被各方摸清了虚实。
“这年头,谁手里不藏着掖着点压箱底的东西?所以啊,昨晚那局面,是多方权衡、各有算计的结果,小算算是恰好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李杰一口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呸!我怎么也跟着分析起这些弯弯绕绕来了,忒没劲!”
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再次灼灼地盯向沈算,脸上充满了纯粹而强烈的好奇,迫不及待地问道:“小算,别扯那些虚的!快跟叔说说,你手下那帮人”
“嗯,那一尊凌空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魔影!那是不是‘神演外相’?”
此言一出,赵雷和陈亚夫也立刻收起了其他思绪,目光炯炯地聚焦在沈算脸上,显然,这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感兴趣、也最感震撼的核心问题。
神演外相,那可是神演之道踏入高四品的重要标志!
而这又与他们对诡卫的猜想有所突,当真是好奇的紧。
沈算闻言,心中顿时恍然。
李杰这番看似粗豪的分析,确是点破了平阳府方面保持沉默的深层可能,当真是大智若愚,心思通透。
他面上不动声色,迎着三双充满探究的眼睛,笑了笑,用一种略带含糊、仿佛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那个啊嗯,算是“外显”吧。”
然而,他这句模棱两可的“算是”,立刻引来了赵雷和陈亚夫两人异口同声的、带着浓重疑惑的反问:“算是?!”
“什么叫‘算是’?”李杰眉毛更是竖起来了。
沈算被三人追问的目光逼得略显“窘迫”,只好继续用那种不确定的口吻解释道:“这个嗯,应该算是吧。”
“总之是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毕竟修炼之事,玄之又玄”
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实在难以用这世界的常规修炼体系去准确描述诡卫的状态。
诡卫的修行之道,本就迥异于此世的武者与神演者。
他们在四品之前,便拥有诡谲的诅咒与诡异之力加持。
踏入四品之后,其力量形态更是发生了某种质变,能够显化出类似神演者“外相”的能量伪法天相地,拥有强大的威能。
但这又与正统的神演外相有本质区别。
因为诡卫并无神演者那般繁复多样的术法,他们的战斗方式更偏向于武者般的强悍体魄、精妙武技,再结合其天赋神通(如虚空穿梭、阴影潜行)以及自带的诅咒、诡异之火等特性,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诡异的战斗模式。
这种“四不像”却又强大实用的状态,让沈算很难简单地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等着迎接李杰等人更进一步的追问或质疑。
可过了好一会,他并未等到,抬头时,便诧异地发现,凉亭内的气氛突然变了。
李杰、赵雷、陈亚夫三人,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未如沈算预想的那般刨根问底,反而各自微微蹙眉,眼神飘忽,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仿佛沈算那句含糊的“算是吧”,蕴含着某种极其深奥、需要他们仔细咀嚼回味的玄机。
李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有些发直;赵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陈亚夫则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却忘了喝,只是凝视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沉思,直接把沈算给整懵了,心中忍不住吐槽:“不是你们这一个个的,沉思什么呢?”
“我就是随口应付一句,你们还真当有什么深意不成?”
凉亭内,只剩下清晨的风拂过枝中的沙沙声,以及三位长辈那明显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