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亲眼目睹,身处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他才明白,那位师爷的描述非但没有夸张,反而太过轻描淡写了!
因为他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几个扭曲躯体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寒、粘稠、邪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不祥,仅仅远远感知,就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周围的衙役们闻言,再看向巷中那些在昏暗光线下痛苦扭动的身影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哪里是杀人?
分明是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来自深渊的诅咒!
“刷!刷!刷!”衣袂破风声响起,沈文轩、周鹏、墨隐三人几乎同时落在巷口。
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见过周大人,沈少,墨长老。”捕头强压下心悸,连忙抱拳见礼。
他以前或许不会对墨隐如此恭敬,但此刻,态度已然不同。
周鹏和沈文轩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掠过那些仍在发出非人惨嚎的黑衣人,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墨隐,眼神中带着探询。
墨隐静静地望着巷中,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似悲悯,又似漠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这诡异的惨嚎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冷:
“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他们应得的一种忏悔与赎罪。”
“唯有历经此苦,方能洗净些许罪孽。”
周鹏、沈文轩、捕头,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尽皆默然。
空气中只剩下那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痛苦呻吟。
他们内心唯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手段当真是酷烈诡异到了极点!
这夜发生在宜川府城乞儿之家外围的袭击与反制,并非孤例。
类似的惨嚎,在多个城池的类似区域,于深沉夜色中惊起四邻,留下了长久挥之不去的“惊嚎之夜”传说。
而这酷烈到近乎诡异、残忍到令人胆寒的反击手段,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所有隐于黑暗之中、原本蠢蠢欲动、意图趁着混乱捞取好处或进行破坏的黑衣身影,无不心惊肉战,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收敛气息,悄然后退,最终彻底隐没在更深的夜色里,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威名,有时确实需要用最直接、最令人恐惧的方式,来树立与传播。
平阳府城,夜色稠如墨汁,将街巷浸染得一片昏沉。
钟进立在一处巷口,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浸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冰封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杀意。
血泊之中,三个黑袍人正在痛苦地翻滚、痉挛,他们的惨嚎嘶哑变形,仿佛喉咙已被某种力量灼伤,每一次抽搐都带起血泥四溅。
这已经是第九次,还是第十次传来的惨嚎声了?钟进没有细数。
惨嚎声从不同的地点断续传来,每次不多不少,正是三人。
这种精准而残忍的“礼遇”,与其说是试探防御的薄弱点,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切割着乞儿之家的神经,更是在狠狠抽打乞儿之家背后那位主人的脸——沈算。
“试探?恶心?”钟进心中冷笑,一股邪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机直冲顶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瓦与夜幕,望向某个无形的焦点。
下一刻,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决绝,轰然响彻方圆十里的夜空:
“杀——!”
“杀尽方圆三里内,所有藏头露尾的黑衣杂碎!”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声浪滚滚,震得屋檐积尘簌簌而下,无数沉睡或惊醒的乞儿骇然抱头,更让许多暗处窥伺的身影心头剧震。
人们惊惶四顾,最终循着那声音中蕴含的滔天煞气,将目光投向了城西乞儿之家驻地的上空。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凭空悬浮着一尊诡异的身影!
那人影高达一丈,周身淋浴在一种暗红近黑的火焰之中。
那火焰无声燃烧,不似凡火跃动,反而如同粘稠的血液在蠕动,散发出灼热与阴寒交织的邪异气息。
火焰笼罩下,身影的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跳动着猩红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城池。
它盘坐虚空,如同降世的邪魔,又像一尊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诡异图腾,邪恶、强大、令人望之魂悸。
“啊——!魔鬼!!” 惊恐的尖叫从城中各处爆发,但又迅速被从四面八方街巷中骤然响起的、更加密集凄厉的惨嚎所淹没、所覆盖。
仿佛随那尊魔影一声令下,隐形的死神便已挥舞镰刀,开始了无声而高效的收割。
事实上也是如此,随着诡一一声令下,隐于暗处的诡卫便如死神降临人间,收割起黑衣的鲜活生命。
望月楼,顶层雅间。
雕花窗被推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房间内弥漫着酒香与脂粉气,此刻却被窗外隐约传来的惨嚎与那冲天而起的邪恶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周虎手指颤抖地指着乞儿之家的方向,声音发干:“他他怎么敢在城中如此肆无忌惮地行杀戮之事?”
“还有乞儿之家上空,那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阴影角落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四品而且绝非寻常四品修士!”
“这股气息邪恶与诡异并存,不是玄力,也不是血气之力,其力诡异中掺杂着令人不安的诅咒。”
“故此乃诡异,不可招惹。”
“不可招惹?哼,他敢在府城造次,便是找死!”周虎声色俱厉道。
坐在一旁,搂着怀中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美娇娘的中年文士间闻言,此刻松开了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凝重地看向窗外那尊魔影,沉声道:“救万千之乞儿干水火,此乃大义。”
“而行非常之大义者,本就需有非常之手段与依仗。”
“有实力,有底气,自然能行此雷霆之事。”
“至于造次,那是对小人物的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