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正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感觉,缓缓说道:“我刚接近那片怨煞之气最浓郁、能量流动最异常的区域边缘,还没等仔细探查,就……被‘锁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是一种……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从脊椎骨窜起一股凉气的‘锁定’。”
“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冰冷、漠然、充满诡异的注视。”
“我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仿佛我若再敢往前踏出一步,便会立刻触发某种不可知的、恶毒的‘诅咒’。”
“诅咒?”陈亚夫神色一凛,沉声道,“类似于……平阳府刑场那边传闻的那种诡异诅咒?”
“感觉上……类似,但更直接,更‘即时’。”欧正雄点点头,“我在那片边缘地带仅仅停留了片刻,试图用秘法感知内里情形,我体内的神演之物就自发地、剧烈地向我示警!”
“那种感觉……仿佛在警告我,里面的存在,不可窥视。”
“也就是说……”李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看着欧正雄,“你兴冲冲跑去,结果被人家‘瞪’了一眼,就灰溜溜回来了?啥也没看到?”
“谁说我啥也没看到!”欧正雄没好气地白了李杰一眼,强调道,“虽然没敢深入,但在被‘锁定’前的那一瞬间,我凭借着玄识的模糊感知,我还是瞥见了一些轮廓,捕捉到了一些气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至少十尊!通体覆盖着幽黑铠甲,静立在雨夜与凶怨气之中,如同诡异的化身。”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眼睛’——面甲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充满邪严。”
“其实力……感知到的气息波动,皆在五品层次!”
“其中有两尊,给我的感觉尤其强烈,恐怕……已至五品巅峰!”
“十尊五品?!还有两尊五品巅峰?!”赵雷倒吸一口凉气,与陈亚夫、李杰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五品,在落霞城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高手,足以担任要职或开设小门派。
他们三人手下嫡系的五品高手,加起来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
而沈算,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手下竟藏着这样一支完全由五品强者组成的、诡异莫测的黑甲小队?
“咱们……都低估了小算隐藏的实力啊。”陈亚夫忍不住喃喃道,回想起之前欧正雄的所述,他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这已经不是“有些精锐”能形容的了。
“何止是低估。”赵雷摇头,脸色凝重地补充道,“你们别忘了,根据零散消息和咱们之前的推测,分布在平阳府、宜川府,以及落霞城周边各处的‘乞儿之家’据点,似乎都有类似的‘黑甲猩眸甲士’驻守。”
李杰紧接着补充,声音也沉了下来:“不止是驻守。”
“之前传闻中,在平阳府和宜川府地界神出鬼没、行事果决,帮乞儿之家扫平了不少麻烦的‘机动队’……恐怕也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种存在。”
此话一出,望厅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十尊五品黑甲猩眸甲士,分布各地的驻守者,跨府行动的机动队……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张怎样庞大、严密、且战斗力惊人的隐秘网络?
而掌握着这张网络的沈算,如今的实力…
想到这,四位在落霞城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人物,即使喝着热茶,都不由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他们看着成长、时常关照、甚至偶尔会调侃几句的“小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一个他们都难以完全看透,更难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好在,他们是一伙的!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昨日的雨水洗净了天空,却洗不去城中弥漫的压抑。
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昨日搭乘战争飞舟而来的两宗两院历练弟子,此刻已换上的宗门制式皮甲,佩好兵刃,补充了基础丹药,在各师长或执事的带领下,于不同街区列队,沉默地向着南城门与西城门开拔。
与数日前初来时的喧嚣相比,今日长街两侧,围观的人群稀疏了许多。
仅有的驻足者,无论是本土居民还是外来散修,投向这些年轻弟子的目光也复杂难言——少了好奇与艳羡,多了沉重、怜悯、乃至一丝不忍卒睹的回避。
这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默注视,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心头窒闷。
队列中的学子和弟子们,大多面容紧绷,眼神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昨日码头、医馆内同袍的惨状犹在眼前,痛苦的呻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浓重的血腥气似乎仍萦绕鼻尖。
沉重如铁的气氛笼罩着每一支队伍,唯有整齐却略显僵硬的脚步声,敲打着清冷的石板路。
沈府门前,青石阶被晨露打得微湿。
山水宗长老高玉兰静立一侧,素色衣裙衬得她面容有些疲惫,却仍保持着惯有的端庄。
她并未叩门,只是静静等待着。
“吱呀——”府门开启,钟源探出身来,见到高玉兰不由惊讶道:“高长老?您怎在此处静候?快请进!少爷正在后花园用早膳,小的这就引您过去。”
“有劳源小哥了。”高玉兰颔首致谢,步履轻盈地随钟源入内。
“长老客气了。”钟源侧身引路,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贵宗弟子……此番损伤可还稳得住?”
高玉兰轻叹一声,语气倒是平和:“多谢源小哥挂怀。”
“仰赖沈少高义,贵府鼎力相助,丹药补给及时,门下弟子虽伤者众多,但真正陨落的……尚不足一成。”
“在此等惨烈战事中,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钟源闻言,面色稍缓,又问道:“那丘山学院和定山宗……”
“他们派出的历练弟子人数众多,遭遇的冲击也更甚,伤亡确实更重些。”高玉兰微微摇头,“所幸百修楼供给的丹药及时,救回了不少重伤垂危的弟子。”
“据初步统计阵亡者,也勉强控制在一成左右。”
“同样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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