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笑了笑,神色坦然:“些许心意,总还是要表示的。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够用便好。”
“若能以此换来一方安宁,让远道而来的朋友少些烦忧,这玄石便花得值当。”
“沈少这点气度,最是让老夫佩服。”顾临清抚须赞叹,目光中带着欣赏,“世人常道商人逐利,锱铢必较。”
“可在沈少身上,老夫看到的,却是一种超越利益的‘急人所急’。”
“于落霞城中扶植乞儿之家,是为济困;于商道之上坚守信誉、不刻意压价,是为重义;如今为素未谋面的山水宗打点周全,是为周全。”
“这份胸怀,远非寻常逐利之辈可比。”
顾临清不愧是学院出身,言辞恳切,条理分明,一番话说得既点明了沈算所为的实质,又将其拔高到品性与胸怀的层面,听着确实令人心生熨帖。
沈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顾先生过誉了,晚辈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分内之事罢了。”
冯辉在一旁哈哈大笑,拍了拍沈算的肩膀:“顾老头这话虽文绉绉,但理儿没错!”
“沈少,你这朋友,我们交定了!”
“走,再往前一些,看看我宗那些小崽子们厮杀得如何了!”
“若有偷奸耍滑的,正好抓个现行!”
谈笑间,三人催动坐骑,向着那硝烟与咆哮传来的方向,又靠近了几分。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西天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绛红。
就在这片燃烧的晚霞背景下,七艘庞大的战争飞舟,如同七头从远古神话中苏醒的巨兽,排成规整而充满压迫感的雁形阵列,自天际线上缓缓浮现,朝着落霞城西门外专设的飞舟广场凌空驶来。
它们的出现,瞬间剥夺了晚霞的光彩。
船体由不知名的深色金属铸造,在夕照下泛着冷硬、沉重的幽光,仿佛将周围的暮色都吸附凝结在了甲板与炮口之上。
巨大的风帆上有流转不休的符文光芒闪烁,此刻正汲取着高空稀薄的灵气与残余天光,发出低沉如远古鲸歌般的共鸣,声波掠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麻。
七艘飞舟,每一艘都堪比移动的小山。
它们碾过天空的姿态并非飞行,更像是某种威严的“巡行”。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庞大的阴影随着它们的临近,飞速掠过下方的山林、河流,最终如同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飞舟广场。
空气被排挤、压缩,发出闷雷般的呼啸,卷起地面的尘土枯叶,形成一道道混乱的旋风。
飞舟广场外围,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惊呼声如同浪潮,随着飞舟的靠近一波高过一波。
人们仰着头,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并非对侵略者的恐惧,而是对绝对力量、对超越凡人想象的造物本能产生的渺小感。
孩童停止了嬉闹,紧紧攥住大人的衣角;老者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喃喃念叨着什么。
沈算与冯辉、顾临清、黄陵、焰娘等一众前来迎接的主事人,早已在广场边缘的观礼台上等候。
他们看似随意地闲谈,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天空,更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彼此的神色。
沈算的注意力,尤其分了一丝在正与文杰低声交谈的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身上。
顾临清虽未明言宜川学院对山水宗的具体态度,但那句“看着宜川学院”的警告与“监督”之意,已足够清晰。
如今,曾被他们“看着”、甚至可能暗中打压过的山水宗,以更强者的姿态复出,第一个冲击的,必然是宜川学院在本地乃至周边地区的利益与话语权。
冲突,恐怕已在所难免,只是不知何时、以何种形式爆发。
“沈少,”一旁的焰娘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寻了个话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入周围几人耳中,“依你之见,这山水宗此番前来的弟子,实力会是如何层次?”
沈算略微沉吟,便顺着分析道:“以知的消息是,山水宗资源有限,走的是精兵辅兵结合之路。”
“精兵,必是千锤百炼、优中选优的核心,人数定然不多;而辅兵,则为多数,承担支援、后勤、协同作战等职责,两者实力必有悬殊。”
“但考虑到这是山水宗封山二百年后,首次正式亮相于天下,这一战关乎声威与未来立足,因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艘属于山水宗的、形制略显古拙却自有嶙峋气度的飞舟,继续道:“此番前来的内门精锐弟子,修为至少应在七品,其中佼佼者,达到六品也不稀奇。”
“至于外门弟子,恐怕也是经过精心挑选,至少是八品中的好手,并且很可能由内门弟子直接带领,形成一个个小而精悍的独立作战单元进行历练。”
“沈少所想,与我不谋而合。”焰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依旧清晰,“若真如此,那安排起来反倒简单。”
“只需给他们配备狩猎领队时,只需派遣一位经验丰富、能服众的队长负责全局引领与战术指导即可,无需过多权横队伍内部复杂的人情关系,更有利于令行禁止,发挥战力。”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进了顾临清、冯辉,以及不远处的黄陵耳中。
三人几乎同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他们一宗二院传统的历练队伍安排,往往更注重“自由”与“和谐”。
允许弟子学子们自行组队,认为如此形成的队伍内部关系融洽,更能同心协力。
这固然有其好处,能培养同门情谊和自主性。
但其弊端也日益凸显——过度自由易形成牢固的小团体,有时甚至会抱团抵触经验丰富的狩猎者领队,出于安全或效率考虑的指挥。
一些心高气傲的宗门弟子和学子,面对“外人”领队,难免有轻视之心,自以为是,结果往往是付出惨痛代价,甚至丢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