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如同记忆中最瑰丽的宝石,静静悬于墨色丝绒般的宇宙背景中,白云缭绕,海洋与陆地的轮廓依稀可辨。如此之近,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终于触手可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感伤、近乡情怯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张玄真维持已久的道心平静。他悬浮于虚空,怔怔地望着那颗星球,喉头滚动,竟一时失语。多少次的生死搏杀,多少回的绝境挣扎,不都是为了此刻,为了重回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幽月静立一旁,清冷的眸子亦注视着那颗独特的生命星辰。她能感受到张玄真身上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也能隐隐感知到,从那颗星辰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归墟死寂截然相反的、蓬勃而复杂的生命气息。这里,便是他的“源初之地”么?
良久,张玄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他们虽已抵达地球所在星域,但并未直接进入大气层。星枢之核在完成这次超远距离穿梭后,光芒已然黯淡大半,需要时间恢复。而且,贸然闯入,不知会引发何种动静。
他尝试将神识向着地球方向延伸,然而,神识甫一接近地球外围,便感到一股无形的、遍布整个星辰的庞大“场域”!这场域并非人为布置的阵法,更像是一种……天地法则的自然显化,带着一种“末法”的沉寂与“绝灵”的压制!
他的神识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举步维艰,探查范围被严重压缩到不足百里,而且感知到的信息也极其模糊、破碎。
“此地天地法则……有异。”张玄真眉头微蹙,对幽月说道,“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且有强大压制,神识难展。这……便是末法时代么?”
他记忆中,地球虽非修真盛世,却也未曾有如此严苛的压制。看来,他离开的这段岁月,或者说,那“干涉源”的影响,已然深刻改变了故土的环境。
幽月微微颔首,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让她体内的幽冥真水都运转滞涩了些许。“需谨慎。”
张玄真点头,目光扫过地球周边。他注意到,在近地轨道上,漂浮着许多微小却结构精密的“造物”。有些形似飞鸟,伸展着巨大的银色翅膀;有些则如同铁盒,缓缓旋转。它们没有灵力波动,却蕴含着另一种形式的、精密的“理”与“力”。
“此乃此界凡人凭借自身智慧所造的……‘科技’造物。”张玄真根据脑海中残留的现代记忆,向幽月解释道。幽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对这种迥异于修真文明的道路颇感惊奇。
就在两人观察之际,张玄真心中忽生警兆!他猛地抬头,望向更高处的深空!
只见在那片漆黑的背景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星光”,正以一种远超寻常星辰运行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漂移”过来!那“星光”并非自然天体,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让张玄真都感到一丝心悸的能量反应!
“有东西过来了!”他低喝一声,立刻催动星枢之核的“混沌隐匿”之能!混沌星辉流转,将两人周身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感都极力收敛、掩盖,仿佛化为了虚空中的两粒微尘。
那点“星光”越来越近,其轮廓也逐渐清晰。那并非人造卫星,而是一个通体暗沉、造型古朴、仿佛由青铜与某种未知木质结构拼接而成的……小型楼船?
楼船长约三丈,样式古老,船身雕刻着风云雷纹,船首立着一尊独角夔牛雕像,双眼处镶嵌着幽蓝色的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探查波动。船帆并非布匹,而是一片流动的星辉图谱。整艘楼船悄无声息地滑行在虚空之中,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若非张玄真灵觉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发现!
这绝非地球现代科技的产物!其风格,倒更像是……古道廷的制式?!只是规模小了无数倍,如同巡逻用的哨艇!
张玄真与幽月心中俱是剧震!难道在地球外围,还有古道廷的遗存力量在活动?是敌是友?
那青铜楼船在距离他们约千里的虚空中缓缓停下,船首夔牛眼中的幽蓝光芒扫过这片空域,探查波动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搜寻。
张玄真全力维持着混沌隐匿,心神紧绷。星枢之核能量未复,幽月也受此地法则压制,若在此刻与这疑似古道廷的残留力量发生冲突,后果难料。
探查波动数次掠过他们所在的区域,那混沌隐匿之能果然玄妙,竟真的未被察觉。良久,那青铜楼船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船身微调方向,悄无声息地再次启动,向着太阳系外围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直到那楼船彻底消失,张玄真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古道廷的巡逻舟……他们在此监视什么?守护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故乡近在眼前,但其周围,似乎笼罩着更深的迷雾。末法压制,科技造物,以及……神秘的古道廷巡逻者。
这条归乡之路,看来并非坦途。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恢复力量,再图后续。”张玄真对幽月说道。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如今地球的情况,也需要让星枢之核恢复能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颗熟悉的星球。或许,在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上,能找到答案,也能找到……那真正的“昆仑维度锚点”之所在。
他操控着残余的力量,与幽月一同,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着地球大气层,悄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