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醒来,眸光初时还有些涣散,随即迅速凝聚,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第一时间便感知到自身状况,幽冥真水依旧沉寂,但不再躁动,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深邃,仿佛吸收了那龙威煞气后,进行了一次深层次的沉淀。伤势依旧沉重,却不再恶化,体内紊乱的气息也平复了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瘫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张玄真身上,清冷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她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
“无妨……还死不了。”张玄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无力。他勉强抬起手,将那颗被层层封印、依旧散发着隐晦龙威与磅礴能量的暗金色龙血玄珠,以及几片较小的龙鳞和指骨碎片,推到幽月面前。
“此乃此地真龙遗泽……龙血玄珠我已初步炼化,煞气稍平,或可助你疗伤……这些鳞骨,亦蕴含本源,你参详幽冥之道,或有所得。”
他没有独吞这来之不易的宝物。在此绝境之中,两人已是生死与共,提升任何一方的实力,都意味着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更何况,方才若非幽月体内幽冥真水自发吞噬龙煞,他早已身死道消。
幽月看着眼前的龙血玄珠和龙鳞龙骨,沉默了片刻。她自然知晓这些东西的价值,更明白张玄真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她没有推辞,只是轻轻颔首,道:“多谢。”
随即,她拿起一片龙鳞,指尖幽冥之气流转,仔细感知其中蕴含的龙威与煞气,以及那源自顶级生灵的力量法则烙印。对她而言,参悟这不同于幽冥的极致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大道印证,有助于她更深层次地理解“归寂”与“存在”的边界。
而那颗龙血玄珠,她并未立刻服用。她感应到其中能量虽被初步炼化,依旧霸道无比,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吸收恐难承受。她更在意的是张玄真此刻的状态,已是油尽灯枯,若不及时救治,恐留下难以挽回的道伤。
“你先恢复。”幽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为你护法,并尝试引动此地残存龙煞,布下‘幽冥敛息阵’,隔绝内外。”
说罢,她不顾自身伤势,强提幽冥之气,以那几片龙鳞为基,指骨为引,开始在两人周围刻画阵纹。她的阵法造诣虽不及张玄真系统广博,但幽冥之道诡秘莫测,结合此地特殊的龙煞环境,竟也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幽暗纹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甚至连那黑色潭水的波动都似乎被抚平了几分。
张玄真见状,心中微暖,也不再耽搁。他艰难地盘膝坐好,首先取出丹药服下,稳住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待得药力化开,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龙血玄珠之上。
秩序之钥碎片依旧在与玄珠微微共鸣。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钥匙碎片贴近玄珠。
“嗡!”
两者接触的刹那,异变再生!
秩序之钥碎片上的晨曦之光,不再是单纯地照耀,而是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龙血玄珠内部!而龙血玄珠也不再排斥,其内蕴含的那一丝被混沌道韵初步安抚的龙魂本源,竟主动与晨曦之光交融!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温和,却又更加深邃浩瀚的能量,顺着钥匙碎片,反哺回张玄真的体内!这股能量,既保留了真龙之力淬炼肉身、壮大生机的特性,又融入了秩序之钥稳固道基、滋养神魂的妙用,更带着一种调和阴阳、平衡万法的奇异道韵!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龙血精华,而是经过秩序之钥初步“梳理”和“升华”后的——混沌龙源!
“这是……”张玄真又惊又喜,立刻引导这股混沌龙源流入干涸的经脉,滋养近乎寂灭的道种。
这一次,再无之前的狂暴与痛苦。混沌龙源如同温煦的甘泉,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缓缓修复、拓宽,撕裂的肉身被滋养、强化,黯淡的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生机,并且那灰蒙蒙的混沌光华之中,隐隐多了一丝暗金色的龙形道纹,使得其本质似乎都提升了一丝!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并开始稳步回升!
更奇妙的是,在他吸收混沌龙源疗伤的同时,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蕴含新生龙源气息的道韵,与幽月布下的幽冥敛息阵产生了某种玄妙的互补。龙源生机与幽冥死寂,混沌包容与归寂终结,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在此刻这小阵之内,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循环,使得阵法的效果大增,同时也反过来滋润着主持阵法的幽月,让她在维持阵法时,消耗大减,甚至她那沉寂的幽冥真水,也在这奇异的循环中,得到了一丝细微的滋养。
两人一者疗伤,一者护法,气息交感,道韵相融,竟在这绝险之地,无意中踏入了一种类似“双修”的玄妙状态。并非肉身或神魂的交合,而是大道层面的互补与共鸣。
张玄真的混沌道,海纳百川,此刻正汲取着龙源之力壮大自身。
幽月的幽冥道,归寂万物,此刻正借助对立共生的混沌龙源,印证着“死之极尽即为生”的至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张玄真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随即缓缓平复。他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流转,隐有龙影盘旋,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相差甚远,但伤势已然稳定,修为也恢复到了约莫金丹初期的水准,更重要的是,肉身与道基经过此番破而后立,似乎变得更加坚实,潜力更深。
他看向幽月,见她依旧在维持阵法,周身幽冥之气与阵法相连,气息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显然也有所获益。
“感觉如何?”幽月察觉到他的苏醒,轻声问道。
“已无大碍,此番因祸得福,道基似有精进。”张玄真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心中感慨。他再次拿起那颗龙血玄珠,发现其体积缩小了一圈,光泽却更加内敛深邃。秩序之钥碎片与它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这玄珠经钥匙转化,能量已温和许多,你可尝试吸收一丝,当无大碍。”他将玄珠递过去。
幽月这次没有拒绝,接过玄珠,引动一丝其中能量。暗金色的流光融入她的幽冥之气,并未引起冲突,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让她对自身幽冥之道的感悟,似乎又深刻了一分。
“确有益处。”她点头认可。
两人稍作调息,都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
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深不可测的黑色潭水。
伤势稍复,实力有所恢复,是时候探究那潭底之物了。秩序之钥的指引,以及那丝非龙威的“悲悯守护”波动,都预示着潭底隐藏的秘密,至关重要。
“下去一探?”张玄真看向幽月。
幽月眸光清冷,点了点头。幽冥敛息阵依旧维持,可暂时屏蔽此地动静。
两人不再犹豫,运转道元,护住周身,纵身跃入了那墨色潭水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而来,浓郁的龙威煞气无孔不入,但在混沌龙源与幽冥之力的共同抵御下,已无法对两人造成致命威胁。
他们如同两条游鱼,向着那秩序之钥强烈指引的、潭底的规则轮廓,不断下潜。
光线彻底消失,唯有神识与钥匙的感应指引方向。越往下,水压越大,龙威越盛,仿佛在靠近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
终于,在下潜了不知多深之后,脚下触到了实地。
借着道元微光,以及秩序之钥的晨曦照耀,潭底的景象,缓缓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棺椁,而是一座……破损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白色石材构筑的……微型宫殿?
宫殿样式古朴,与龙族风格迥异,更接近于……人族古道廷的制式?只是规模极小,仿佛只是某种象征性的存在。
而在那微型宫殿紧闭的殿门之上,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锁链的……断剑?
断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眼珠大小、黯淡无光的灰色珠子。
秩序之钥碎片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般的剧烈震颤!指引的目标,正是那柄断剑,以及那颗灰色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