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楚中沉浮。
张玄真感觉自己像是一叶被投入沸腾熔炉的扁舟,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着法则层面的碾压与焚烧。成功率的亡命跃迁,带来的空间反噬远超想象,不仅仅是肉身的创伤,更有一种仿佛源自宇宙本底的、冰冷的“虚无”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混沌道元与生命本源。
他紧紧护住怀中的幽月,将残存的混沌道元化作最本源的守护,如同蛋壳般包裹着两人,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随波逐流。秩序之钥碎片紧贴着他的掌心,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晨曦之光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化作了一种坚韧的“存在”锚定,顽强地对抗着外界试图将他们同化、湮灭的归墟之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极致的撕扯力猛地一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凝滞感。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响起,刺骨的冰冷瞬间渗透了混沌护罩,将几乎彻底昏迷的两人激醒。
张玄真猛地睁开眼,呛出几口咸涩中带着诡异死寂味道的海水。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深暗近墨的海水之中。
这里,就是“归墟之海”?
天空是永恒的低沉,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到海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蒙。海水并非纯粹的黑色,在极深处,隐约有暗沉的血色与污浊的绿色幽光交替闪烁,仿佛沉淀了无数世界的残骸与怨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以及一股……混杂着腐朽、衰败、以及某种亘古不变的悲伤气息。
这里的灵机……不,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天地灵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归墟”道韵,它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如同背景辐射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每一滴海水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消融着一切“非我”的能量与生机。
张玄真立刻检查自身状态,心沉了下去。混沌道元近乎枯竭,道种黯淡,神魂萎靡,那空间跃迁带来的反噬和此地环境的压制,让他一身修为十不存一。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流逝!虽然不快,但长此以往,不需外力,他自己便会油尽灯枯!
他立刻看向怀中的幽月。她的情况更为糟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周身的幽冥之气被压制到了极限,几乎难以感知。那滴幽冥真水更是彻底沉寂,仿佛被冻结。她的身体冰冷,若非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几乎与死人无异。
“幽月!幽月!”张玄真渡入一丝微弱的混沌道元,试图唤醒她。
幽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眸,瞳孔都有些涣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虚弱与警示。
必须立刻离开海水!这归墟之海的海水本身,就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生机!
张玄真强提一口气,拖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幽月,运转起仅存的道元,艰难地向着视线所及范围内,最近的一处“陆地”游去——那并非真正的陆地,而是一块巨大无比、仿佛某种生物肋骨般的惨白骨骼残骸,半沉半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座小小的骨岛。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爬上了那冰冷的骨骼平台。骨骼触手冰冷坚硬,表面布满了被腐蚀的孔洞,散发着岁月与死亡的气息。
将幽月小心地放平,张玄真立刻盘膝坐下,尝试吸收天地灵机疗伤,但刚一引动,脸色就更白了一分。此地的“灵机”驳杂混乱,且充满了归墟道韵,强行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加速自身的衰亡。
他不得不放弃,转而从之前获得的古道廷资源中,找出几颗相对温和、蕴含纯粹生命精元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小心翼翼地喂幽月服下一颗,依靠丹药之力,缓慢滋养近乎干涸的肉身与神魂。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暂时稳住了两人濒临崩溃的状态,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张玄真喘息着,抬头望向这片死寂的海洋。目之所及,除了他们所在的这块巨骨,远处还漂浮着更多奇形怪状的残骸:断裂的山峰、破碎的宫殿穹顶、扭曲的金属造物、甚至是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不知名生物的尸骸……它们如同坟墓的墓碑,寂静地漂浮在墨色的海面上,共同构成了一幅绝望而宏大的末日图景。
这里,就是昆仑锚点的“缓冲区”?一片被归墟之力浸透的死亡之海!难怪被标注为“活跃、封闭、高维干涉持续中”!
秩序之钥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指向海洋的某个方向。但这一次,指引变得极其模糊和微弱,仿佛也被这片归墟之海的力量严重干扰。回家的路,就在这片海的彼端,但该如何渡过?
就在张玄真凝神思考对策之时,他身下的巨大骨骼,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很快,震动变得明显起来,并且从骨骼的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沉寂了万古的尸骸内部……苏醒过来!
幽月也感应到了异常,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充满了警惕。
张玄真猛地站起身,将幽月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住骨骼平台中央一处巨大的裂缝。
只见那裂缝之中,缓缓探出了数条惨白色的、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如同触手般的东西!这些骨触手的顶端,闪烁着幽绿色的、充满恶意的魂火!
它们的目标,赫然是平台上唯二散发着“生机”的存在——张玄真与幽月!
这归墟之海中,连看似死寂的残骸,也孕育着择人而噬的魔物!
刚刚脱离空间乱流,又陷入了新的、更加诡异的危机之中!
张玄真握紧了手中的秩序之钥碎片,眼神冰冷。虽然状态极差,但要想在这片死亡之海中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就必须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