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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远星遗驿,薪火重燃(1 / 1)

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沉浮了不知多久,仿佛只是短暂的一瞬,又仿佛度过了漫长的轮回。率先恢复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以及经脉中那近乎干涸的空虚感。张玄真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永恒铅灰色的、令人压抑的天空。

他猛地坐起,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带着混沌气息的灰色血液。他立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然身处那片黑色的死寂沙滩之上,但幸运的是,那片吞噬一切的墨色海洋与那恐怖的“归墟海眼”,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灰白小点。

身旁,幽月依旧昏迷不醒,蜷缩在冰冷的黑沙上。她那破损的黑袍下,肩头那道被虚无气息侵蚀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虽然不再恶化,但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仿佛被某种法则力量定格在了受伤的那一瞬。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周身原本深邃的幽冥之气此刻也变得极其稀薄、紊乱。

张玄真心中一紧,强忍着自身的剧痛,挪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温和的、蕴含着一丝新生之意的混沌道元渡入其体内。他的混沌道元在经历了模拟“虚无”的凶险历程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的演化与包容,多了一丝历经毁灭而后新生的韧性。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幽月近乎枯竭的经脉中,滋养着她受损的根基,同时尝试安抚那滴依旧在她体内躁动反噬的幽冥真水。

许久,幽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的迷茫迅速被警惕与痛楚所取代,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张玄真,感受到体内那股温和的异种道元,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感觉如何?”张玄真收回道元,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死不了。”幽月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黛眉紧蹙,“归墟道韵残留……寻常丹药恐难起效。”

张玄真点头,神色凝重。他们虽然侥幸从海眼边缘逃脱,但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尤其是幽月,伤势更重,且被归墟之力侵蚀,情况不容乐观。此地虽然脱离了海眼的核心范围,但空气中弥漫的衰败与死寂气息依旧浓郁,灵机稀薄得可怜,绝非久留疗伤之地。

他再次拿出那枚“秩序之钥”碎片。碎片的光芒依旧黯淡,但比起在归墟海眼附近时,已经稳定了许多。他集中精神,排除此地残留归墟道韵的干扰,仔细感应着碎片中残留的、关于“远星驿”的指引信息。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抬手指向黑色沙滩的某个方向:“钥匙的感应虽然微弱,但指向那边……距离似乎不算太远。根据碎片中紫微前辈留下的残缺信息,‘远星驿’应该建在一处相对稳定的‘虚空礁石’之上,或许能隔绝部分此地的死寂气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幽月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除了无尽的黑沙,便是铅灰色的天空,并无任何显眼的建筑或地标。但她相信张玄真的判断,也相信那枚承载了无数希望碎片的钥匙。

“走。”她言简意赅,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却再次踉跄了一下。

张玄真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这一次,幽月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量站稳,低声道:“……多谢。”

两人相互扶持着,如同在暴风雪中跋涉的旅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钥匙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要抵抗体内伤势的剧痛和道元的空虚,还要分神抵御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衰败气息对心神的侵蚀。

这片黑色的沙滩仿佛没有尽头,单调而死寂。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一整天,就在两人几乎要再次耗尽体力、意识开始模糊之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朦胧的、不同于黑沙颜色的暗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暗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嶙峋的、如同巨兽骨骼般耸立的青黑色岩石群!

这些岩石巨大而怪异,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与裂痕,散发着一种亘古长存的苍凉气息。更重要的是,当靠近这片岩石群时,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衰败感,竟然明显地减弱了一丝!仿佛这些岩石本身,就拥有着某种抵御“归墟”侵蚀的特性!

“就是这里!”张玄真精神一振,钥匙碎片的感应也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他指引着方向,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这片巨大的岩石群。

岩石群内部,如同一个天然的迷宫。他们沿着钥匙的指引,在巨大的石笋与石壁间穿行,最终来到了岩石群的中心区域。

这里,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而在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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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非宏伟的宫殿,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由同样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石殿。石殿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几面布满苔藓与裂纹的墙壁,以及一个摇摇欲坠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穹顶。石殿前方,有一个同样由岩石雕琢而成的、布满缺损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但大部分线条已然磨灭的传送阵图。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空冥石。

这里,就是紫微钥匙碎片所指引的“远星驿”?昔日星桥网络的一个中转站?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荒凉破败”来形容。那传送阵图残破得几乎难以辨认,空冥石也灵性尽失,整个石殿更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希望,似乎在看到这遗迹的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张玄真扶着幽月在平台边缘坐下,自己则走到那残破的传送阵前,蹲下身,仔细查探。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冰冷粗糙的阵图纹路,混沌道元小心翼翼地探入。

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沮丧。阵图的核心符文缺损严重,能量脉络几乎完全断绝,那几颗空冥石更是如同顽石,内部没有一丝空间之力残留。想要启动这个传送阵,难度不亚于重新构建一个。

“……看来,我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了。”张玄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

幽月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那残破的阵图和摇摇欲坠的石殿,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黯然。但她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目光扫过周围的青黑色岩石,轻声道:“此地……能削弱归墟气息,已属难得。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伤势。”

张玄真点了点头。确实,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走回幽月身边,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最后几瓶疗伤丹药,分给她一半。这些丹药品质不俗,但对于幽月肩上那被归墟道韵侵蚀的伤口,效果恐怕有限。

两人服下丹药,开始在这相对“安全”的岩石遗迹中,尝试运功疗伤。

张玄真盘膝而坐,全力运转《九霄镇狱经》。此地的灵机虽然依旧稀薄,但比起外面的黑沙死地,已经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归墟海眼边缘的生死领悟后,他的混沌道种似乎与这片天地间残留的、对抗归墟的“秩序”力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丝丝缕缕精纯的星辰之力,竟透过那些青黑色岩石,缓缓汇聚而来,融入他的道种,加速着伤势的恢复与道元的补充。

而幽月的疗伤过程则更为艰难。她肩头的伤口处,那股冰冷的虚无道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阻碍着生机与药力的运转。她不得不调动大部分心神,以自身幽冥本源,一点点地消磨、对抗那股异种力量,进度缓慢而痛苦。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数日之后,张玄真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三四成,道元也补充了大半,状态好了许多。而幽月肩头的伤口,在耗费了巨大心力后,终于将那缕归墟道韵逼出了大半,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

这一日,张玄真结束调息,再次走到那残破的传送阵前,眉头紧锁。他尝试着将恢复的部分混沌道元注入阵图,阵图依旧毫无反应。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石殿那残破的墙壁,忽然注意到,在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底部,覆盖的苔藓之下,似乎隐约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拂开那些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苔藓与尘埃。

墙壁上,露出了几幅简陋却意蕴深长的刻图,以及一些以古老星文书写、已然模糊不清的铭文。

第一幅刻图,描绘着数名身着星袍的身影,正在这石殿前,启动传送阵,光芒冲天。

第二幅刻图,则是一片黑暗席卷而来,星辰陨落,石殿崩塌,阵图黯淡。

第三幅刻图,却显得有些怪异,描绘的是一点微弱的星火,在废墟中顽强闪烁,其光芒,并非连接远方,而是……注入了下方的地面?而在刻图的角落,还刻画了一个小小的、与这青黑色岩石材质相似的瓮的图案。

张玄真心中狂跳!他立刻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星文铭文,结合刻图,连蒙带猜,终于解读出了部分含义:

“……归墟潮起……驿路断绝……然,星火不灭……以‘源石’为基,纳残存星力,蕴于‘汲星瓮’……或可……重燃阵枢……得一线……短距遁离之机……”

源石?是指这些能削弱归墟气息的青黑色岩石?汲星瓮?

张玄真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电光,扫视着整个残破的石殿!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石殿最深处、一个半埋在坍塌碎石下的、毫不起眼的青黑色石瓮之上!

那石瓮造型古朴,与周围的岩石浑然一体,若非刻图提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难道……这才是“远星驿”最后的后手?在传送阵无法使用后,收集残存星力,进行最后一次短距离随机传送,搏一线生机的方法?!

希望之火,再次于张玄真眼中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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