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回到龙平煤矿，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秘书和护卫队的人吓得远远躲开，谁也不敢靠近。
他抓起电话，又一次拨往广州。
听筒里传来的，却仍是急促的“嘟——嘟——嘟”的忙音。
“妈的全是废物！一群混蛋！”
闻讯赶来的林晓霞正恶
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办公室。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闻讯赶来的林晓霞刚踏进一步，一个玻璃烟灰缸便裹着风声迎面向她砸来！
“滚出去！”
“啊——！”
林富贵的暴喝与林晓霞短促的痛呼声，尖锐地重叠在一起。
林晓霞躲闪不及，被砸得踉跄后退，额头立刻红肿起一大块。
烟灰缸“哐啷”滚落脚边，烟灰泼洒一地。
“林富贵，你神经病啊！大清早的吃错药了？”
她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怒。
林富贵也愣住了。
自家这二妹向来日上三竿才起，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会这么早就跑来这里？
“晓霞，我”
林富贵的喉咙发干，“我以为是他们”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碘伏，想替她处理伤口，却被林晓霞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不就是赵德胜不肯见你吗？”
她痛得吸了一口气，语气又冲又急，
“至于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的邪火？”
林富贵的手僵在半空，碘伏瓶子的褐色液体晃了晃。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点刚浮起的懊恼，瞬间被林晓霞这句话里透出的“天真”给冲散了。
他心里更加烦躁了。
他收回手，把碘伏瓶子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烦的可不止赵德胜。”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晓霞，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从中盯出一个窟窿来。
煤矿巨大的矸石山在不远处沉默矗立，像个黝黑的、不祥的墓碑。
“我们被赵远文和秦立军盯上了，他们要求我们，吐出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
当然他们也留了一点余地，说是可以跟他们共同开发。”
“这怎么能行呢？山口村地下埋的可是锑”
林晓霞尖锐的声音响起。
“闭嘴！”
林富贵猛地转身，额上青筋暴起，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你小声点！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当初在勘探报告上动了手脚，用煤炭偷梁换柱报了锑矿上去吗？”
他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道：
“这件事情要是泄漏出去半句，我们林家，就全完了。”
“那他们他们知道了？”
林晓霞的声音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应该还没有。”
他缓缓摇头，声音冰冷，
“赵远文八成以为山口村地下埋藏的也是煤炭。
他们只不过是看我们龙平煤矿赚钱，眼红了，坐不住了，想凭着秦立军的势，从我们碗里分走最大的一块肉罢了。”
“那我们不能直接拒绝吗？”
林晓霞忍着疼，思维飞快转动。
“直接拒绝？谈何容易。”
林富贵走回办公桌后，颓然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里透着一种被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这次富军去省城，给国土局的王处长送礼的时候，秦立军也出现了。
他们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就是要我们林家让出山口村矿产的开采权。”
他抬起眼，眼底是深深的不甘和压抑的怒火，
“人家在省里的关系，比我们硬得多。我们拿什么去硬扛？拿什么去拒绝？”
林晓霞愣住了，她是真没想到秦立军会突然横插一脚。
“那那我们不能找刘副市长帮忙吗？他岳父家的势力可不弱，在省里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听爸说，这次山口村矿产开发的批示能顺利下来，也多亏了刘副市长暗中使力。”
她急急地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已经让富军出发去找刘副市长了。”林富贵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言，林晓霞却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些许，甚至带着点埋怨：
“那你还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我们等消息就好了啊！”
林富贵看着她那副骤然放松的神情，
“天真，先不说刘副市长愿不愿趟这趟浑水还两说。
而且就算就副市长出面，秦立军和赵远文就一定会松口吗？
如果他们咬死了‘共同开发’这个条件，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的人进来，在我们的地盘上，看着我们‘挖锑矿’？”
林晓霞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捂着头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而且，现在最让我心烦的还不是这个。”
林富贵的声音更加低沉，
“赵远文也在想方设法接触赵德胜。
他想拿到老东西手里的东西，掐住我们的脖子，逼我们乖乖退出山口村矿产的开采。”
他顿了一下，眼神阴鸷得吓人，
“而且我怀疑，赵远文昨天晚上，很有可能已经见过赵德胜了。
不然，今天早上我去赵家，他们怎么会连门都不肯开？”
“什么？怎么可能？”林晓霞惊呼出声，连额头上的伤处都顾不上了，
“爸不是已经让你安排人盯着赵德胜一家了吗？
赵远文如果真的去见了赵德胜，那负责盯梢的人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报上来？”
林富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和失望：
“哼，盯梢的人，杨老三和赵老六那两个废物，昨天晚上被赵远文的人灌得烂醉如泥！”
林晓霞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他们不仅错失了最关键的情报，连派出去的眼睛都被人轻易弄瞎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林富贵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现在最要紧的，是无论如何，必须阻止赵德胜彻底倒向赵远文，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拿捏我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窗外赵家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心里却拨着算盘的老狐狸。
“一旦赵德胜明确站到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就被动了。
秦立军在省里施压，赵德胜趁机反咬一口，山口村矿产的秘密悬在头顶，还有周清和手里那本要命的账”
他声音愈发低沉，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到那时，我们林家真的可以说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