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通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平西王府西跨院的青石板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栀子花的甜香。韦小宝猫着腰，像只偷腥的猫儿，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吴婉宁的院落。
自打那日墙头偶遇，他心里就象是被猫爪子挠了般，日思夜想都是那姑娘的身影。吴三桂近日盯得紧，府里到处都是眼线，他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空档——吴婉宁的贴身丫鬟被支去前院取点心，这院里正是空无一人的时候。
“婉宁姑娘？婉宁姑娘？”韦小宝压低声音，轻轻敲了敲闺房的门，半天没听见回应。他心一横，伸手一推，竟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咧着嘴笑了笑，闪身溜了进去，反手将门闩好。屋里依旧是那日的模样，梨花木书桌上摊着半卷诗词，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透，窗边的软榻上搭着一件月白色的披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这姑娘倒是雅致，”韦小宝摸着下巴，贼兮兮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雕花衣柜上，“听说大户人家的姑娘，衣柜里都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正想凑过去瞧瞧，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吴婉宁那软糯的声音：“绿萼，你把点心搁在廊下就好，我换件衣裳就来。”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暗道一声“不好”，这院里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他一眼瞥见那敞开一条缝的衣柜，来不及多想，一头钻了进去，反手将柜门拉上，只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好透气。
衣柜里弥漫着一股皂角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满是女儿家的馨香。韦小宝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闺房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婉宁走了进来。
韦小宝通过那道狭缝，偷偷往外瞧。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刚从花园里回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她那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越发莹白，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娇俏。
他看得口干舌燥，心里象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只见吴婉宁走到屏风后，先是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随手搁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她纤细的手指勾住了衣领的系带，轻轻一扯，那月白色的常服便松垮下来，露出了里面水绿色的中衣。
韦小宝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道狭缝。
吴婉宁似乎是热极了，抬手将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她转过身，背对着衣柜，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随着系带滑落，中衣从肩头褪下，露出了莹白如玉的脊背，肌肤细腻得象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韦小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象是沸腾了一般。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眼睛却象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他从未见过这般光景，建宁公主娇蛮，沐剑屏柔怯，素心清冷，却都不及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吴婉宁的身段纤细却不羸弱，肩背的线条柔和得象是远山的轮廓，看得他心猿意马，连魂儿都快飞了。
就在这时，吴婉宁象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目光警剔地扫过四周。她的目光落在衣柜上，眉头微微蹙起——刚才明明记得柜门是关严的，怎么此刻竟开了一道缝？
她心里一阵发慌，脚步轻轻朝着衣柜走去。
衣柜里的韦小宝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暗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缩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衣柜壁里。
吴婉宁走到衣柜前，尤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
“啊——！”
一声清脆的惊呼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吴婉宁看着衣柜里缩成一团的韦小宝，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摔在地上。
韦小宝也顾不得藏了，连忙从衣柜里钻出来，伸手扶住她，急声道：“婉宁姑娘！别喊！是我！是我啊！”
吴婉宁被他扶着骼膊，只觉得那手掌滚烫，烫得她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韦小宝，又羞又气，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登徒子！”
她说着，抬手就想往韦小宝脸上扇去。韦小宝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苦着脸道：“婉宁姑娘！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是路过这里，听见你进来，怕被人误会，才躲进去的！”
“路过？”吴婉宁气得声音都发颤，眼框里的泪珠打转，“谁会信你！你分明就是故意闯进来的！你这个无赖！快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甩开韦小宝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两人靠得极近，韦小宝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手腕的纤细柔软，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看着她泛红的眼框，含泪的眸子，韦小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躬身道：“婉宁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真诚，竟让吴婉宁的怒气消了大半。她看着韦小宝那一脸窘迫的样子，想起那日墙头他那傻乎乎的笑容，心里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这般胡闹？这里是我的闺房，男子岂能擅闯？若是被我爹爹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
韦小宝见她没有再喊人，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说着，偷偷抬眼打量着她。只见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水绿色的中衣，肩头的衣衫滑落，露出了莹白的肩头，看得他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吴婉宁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瞬间红透，象是熟透了的苹果。她连忙转过身，抓起屏风后的藕荷色襦裙，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你……你还不快转过身去！”
韦小宝嘿嘿一笑，连忙转过身，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瞧着。看着她手忙脚乱穿衣的样子，他的心里甜滋滋的，象是揣了块蜜糖。
两人沉默了半晌，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闺房里，显得格外清淅。
过了好一会儿，吴婉宁才穿好衣裳，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看着韦小宝那背影，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慌乱。她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今日这番境遇，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你可以转过来了。”吴婉宁的声音细若蚊蚋。
韦小宝连忙转过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婉宁姑娘，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吴婉宁被他夸得脸颊更红，嗔道：“你就会胡说八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象是喝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半卷诗词，故作镇定地翻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偷偷抬眼，瞥见韦小宝正盯着自己看，连忙又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绿萼的声音：“小姐！点心我搁在廊下了！王爷让您去前厅一趟，说是有要事！”
吴婉宁脸色一变，连忙推了推韦小宝：“快！我爹爹要来了！你赶紧从后门走！”
韦小宝也慌了神，吴三桂要是看见他在这里，怕是真的要扒了他的皮！他连忙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说着，转身就想往后门跑，却又被吴婉宁叫住：“等等！”
韦小宝回过头，只见吴婉宁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白玉簪，快步走到他面前，将簪子塞进他手里，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这个……你拿着。下次……下次别再这般胡闹了。”
韦小宝握着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他看着吴婉宁那泛红的脸颊，含情脉脉的眸子，心里一动，忍不住道：“婉宁姑娘，我……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整个闺房都安静了下来。
吴婉宁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韦小宝，眼框里的泪珠又开始打转，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带着几分羞赦，几分慌乱，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是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韦小宝咧嘴一笑，将白玉簪揣进怀里，道：“好！我走了！你等着我！”
他说着，转身就往后门跑，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夹道里。
吴婉宁看着空荡荡的后门，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韦小宝手掌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绿萼，我这就来。”吴婉宁定了定神，对着门外喊道。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含着泪光的眸子，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笑意。
她哪里知道，刚才这一幕，早已被躲在院外的一个家丁看得一清二楚。那家丁是吴三桂的心腹，奉命盯着吴婉宁的一举一动。他见韦小宝从后门溜走，连忙转身，快步朝着前厅跑去。
前厅里，吴三桂正背着手踱来踱去，脸色阴沉得可怕。自从李明远跑了之后，他心里就象是压了块大石头，日夜难安。他知道，康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朝廷大军迟早会南下。
就在这时，那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吴三桂眉头一皱，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话快说！”
家丁连忙道：“王爷！小的刚才看见……看见桂总管偷偷溜进了小姐的闺房！两人在屋里待了好一阵子，最后桂总管从后门跑了！小姐还给了他一支白玉簪！”
“什么？！”
吴三桂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转过身，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领，怒吼道：“你说什么？！桂小宝那厮竟敢闯进宁儿的闺房？！”
家丁被他吓得瑟瑟发抖，连忙道：“千真万确！小的看得一清二楚！”
吴三桂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碗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桂小宝！本王留你一条狗命，你竟敢打起我女儿的主意！本王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他转身对着门外怒吼道：“来人！给我把桂小宝那厮抓来！死活不论！”
“是！”
一群家丁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朝着门外跑去。
前厅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吴婉宁的耳中。她刚走到回廊，就听见父亲那暴怒的吼声，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事情败露了！
“爹爹！”吴婉宁快步冲进前厅，跪在吴三桂面前，哭着道，“爹爹！您息怒！此事与桂总管无关！是女儿……是女儿让他来的！”
“你胡说！”吴三桂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疼，“宁儿，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他一个外男，闯进你的闺房，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爹爹！”吴婉宁哭着道，“桂总管是个好人！他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他吧！”
“好人？”吴三桂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他跟李明远是一伙的！定是想利用你来要挟本王！宁儿，你太单纯了，被他骗了！”
他说着，对着门外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他！”
吴婉宁见父亲心意已决，哭得更凶了：“爹爹！求您了！求您饶了桂总管吧！女儿愿意……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吴三桂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里象是被针扎了一般，却依旧狠下心肠：“此事没得商量！他敢动我的女儿，本王定要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桂总管……桂总管被家丁堵在了跨院，建宁公主正在跟家丁对峙呢！”
吴三桂脸色一沉，冷哼道：“好！本王亲自去看看！看那建宁公主能护他到几时！”
他说着，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子滔天的怒火。
吴婉宁跪在地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一场天大的风波，已经无法避免。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那个痞里痞气的桂总管，那句让她心尖发颤的“我喜欢你”。
夕阳渐渐西沉，将平西王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了一片血色。晚风卷着笆蕉叶的声响，象是谁在低声啜泣。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爱恨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