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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安全屋与古梦遗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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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达华开辟出的那条“通道”,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道路,更像是梦境本身在他意志影响下形成的一条“宁静带”。周围的沉郁色彩与混乱的梦念流被无形之力排开,通道内部弥漫着一种类似于午后阳光晒过的老旧棉被般温暖、慵懒、略带灰尘(概念上)却又安心的气息。

希望方舟紧随其后,船身的颠簸与滞涩感明显减轻,防御力场上被梦魇碎片腐蚀出的裂纹也停止了蔓延。船内众人紧绷的神经,在这股奇特气息的包裹下,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疲惫与悲伤如同退潮般涌上,又被强自压抑下去。

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独立、大约相当于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梦域”。这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黄色,如同晒干的麦草,踩上去(意念感知)软硬适中。“天空”则是那种雨后天晴般清澈的淡蓝色,挂着几缕似的、静止不动的云絮。几间造型简朴、甚至有些歪斜、如同孩童用积木随意搭建的平房散布其中,屋顶的烟囱(装饰性)冒着袅袅的、带着食物香气的青烟。房子周围,零星生长着一些色彩明亮、形状却有些抽象的“植物”——或许是某种快乐或安宁梦念的具象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空地上,一张巨大无比、看起来就无比舒适、堆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抱枕的……“床”?或者说是由无数柔软梦念编织成的“休憩平台”。平台旁边,还歪放着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以及一个摆着茶壶和几个缺了口的茶杯的小茶几。

整个梦域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昏昏欲睡的宁静感,与外面那些沉郁、混乱的梦境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啦,呢度就系我嘅‘安全屋’兼‘值班室’。”曹达华飘落到那张巨大的“床”上,随手抓起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抱枕抱在怀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便坐,唔使客气,当自己屋企……虽然你哋应该冇瞓过咁随便嘅屋企。”

希望方舟缓缓降落在柔软的“地面”上。众人鱼贯而出,脚踏上这奇特的“土地”,都有些不真实感。

肥姐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冒着炊烟的“房子”上,职业本能让她脱口而出:“达哥,你喺度煮紧嘢?需要帮手吗?”

曹达华摆了摆手:“唔使唔使,就系煲紧啲‘安神梦露茶’,同焗紧几个‘美梦面包’。梦境嘅嘢,唔使动手,心念到就得啦。你哋坐低休息下先,只船放喺度,呢度冇危险。”

刘洵和尹光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方舟的损伤,发现除了防御符文需要重新充能和修补裂纹,主体结构和核心功能都还完好,这才稍微放心。

阿星抱着小希,和楚生、贝聿铭一起,有些拘谨地在“床”边(没敢真的上去)找地方坐下。小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环境,光芒温和地闪烁着,似乎对这里的安宁气息感到舒适。

曹达华不知从哪儿(可能是枕头堆里)摸出那个脏兮兮、吸收了梦魇情绪的枕头,随手丢进旁边一个像是树洞的开口里。树洞深处传来“咕噜”一声,仿佛将什么东西消化掉了,随即洞口飘出一缕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青烟。

“处理下‘垃圾’。”曹达华解释道,然后打了个响指。茶几上的茶壶自动飞起,给每个缺口的茶杯都斟满了琥珀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茶水。同时,旁边“房子”的窗户打开,几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麦香和淡淡甜味的“面包”飘了出来,落在每个人面前一个缺了角的盘子里。

“饮啖茶,食个包,定定神先。”曹达华自己先端起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茶水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至灵魂每个角落,连日来的紧张、疲惫、悲伤仿佛被轻轻熨平了一些,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那么尖锐刺人。那“美梦面包”咬下去,口感松软,味道香甜,更重要的是,仿佛有一股细微的、令人心安的力量融入魂体,修补着细微的损耗。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梦之滋养”。

众人默默享用着这奇特的款待,气氛稍微缓和。

“达叔,”刘洵放下茶杯,率先开口,“你说你是这里的‘拾荒者’和‘管理员’,还知道‘持钥之伴’的下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们认识的曹达华先生,是什么关系?”

曹达华啃着面包,含糊道:“咪就系我啰。灵魂呢家嘢,又唔系得一个面向。喺外面跑运输、送快递嗰个系我,喺呢度瞓觉、执垃圾嘅都系我。只不过呢边系我比较‘放松’、‘本质’嘅一面。就好似你哋发梦嘅时候,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样,做平时唔会做嘅事一样。”

他咽下面包,喝了口茶,继续道:“至于点解识得‘持钥之伴’……因为我负责‘管理’呢片区域啊。佢喺度瞓咗咁耐,想唔注意到都难。而且,当年佢陷入梦境轮回之前,我仲同佢……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楚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是‘地脉镇钥之契’订立,还是后来发生变故的时候?”

曹达华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都有啦。我第一次见到佢,系喺契约订立后冇几耐。佢作为‘持钥者’之一,巡视各处分‘门’同地脉节点,曾经路过灵寂速运嘅一个中转站,我负责接待。当时佢……意气风发,对守护秩序、镇压‘永夜’充满信念。”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第二次,就系出事后。灯塔陷落,契约震荡,地脉受创,‘持钥之伴’重伤濒临消散,带着最后一份契书,逃入咗‘渊眠之梦’。我当时刚好喺附近‘清理’一个失控嘅大型噩梦,感觉到异常波动,赶过去嘅时候,只见到佢将自己同契书一起,封印入一个由自身最深刻遗憾同执念构成嘅梦境轮回里,然后……就再冇醒过。”

“最深刻的遗憾与执念……”阿星轻声重复,心中隐隐作痛,他想到了虾叔,想到了工坊里每一个逝去的同伴。

“佢嘅遗憾系乜?”肥姐忍不住问,母性的关怀让她对任何“受伤”的存在都感同身受。

曹达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具体嘅,要入到佢个梦境轮回里面先知。不过,根据我咁多年喺附近‘观察’同偶尔‘接触’到嘅零星碎片,大概同……‘未能守护嘅承诺’、‘擦身而过嘅拯救’、‘冇机会讲出口嘅道别’有关。好似系关于另一个重要嘅人,或者……另一个‘持钥者’。”

另一个持钥者?众人心头一动。难道初代的持钥者不止一位?

“系啊,当年嘅‘持钥者’,应该至少有两到三位。”曹达华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一位镇守‘门’基(即星光工坊灯塔),一位保管‘墟’所(守藏之墟赵汝强那里),仲有一位,就系而家瞓喺呢度呢位,佢负责嘅……似乎系机动支援同最终保险。但出事嘅时候,佢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冇能及时赶到,或者赶到嘅时候已经太迟,导致悲剧发生。呢份愧疚同遗憾,就成为咗困住佢嘅梦魇核心。”

未能及时救援,目睹同伴陨落,承诺破灭……这确实是足以将灵魂拖入永恒梦魇的沉重枷锁。

“要叫醒佢,攞到契书,就需要帮佢解开呢个心结,完成佢个梦?”刘洵总结道,“具体要怎么做?”

曹达华摊了摊手:“呢个就难讲啦。每个灵魂嘅梦都系独一无二嘅,尤其系佢噉将自己同核心执念深度绑定嘅情况。强行闯入或者试图暴力破解,只会导致梦境崩溃,契书毁灭,佢嘅残魂也会彻底消散。唯一嘅方法,就系由‘真钥’——即系小希——作为‘共鸣引子’同‘情感桥梁’,带你哋其中一两个意识比较坚韧、同理心强嘅人,深入佢嘅梦境轮回,去感受、去理解、去尝试……改变或者补全某个关键‘瞬间’。”

他看向阿星和小希:“你(阿星)同小希联系最深,你嘅意识最适合作为‘访客’进入。但系,风险极大。你嘅意识可能会被拖入佢嘅遗憾轮回中,感同身受,甚至迷失自我。而且,梦境中嘅时间感同外界完全唔同,你可能觉得经历咗好耐,外面只系一瞬,亦可能相反。更要命嘅系,如果你喺梦境中‘认同’咗佢嘅遗憾,或者做出错误选择,唔单止救唔到佢,你自己都可能被困喺入面,甚至灵魂受损。”

阿星抱紧小希,毫不犹豫:“我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

小希也发出坚定的光芒意念,表示要一起去。

“我陪阿星去。”黄沾忽然道,“音乐可以沟通情感,稳定心神,或许喺梦境里可以帮到手。而且,多个人,多份照应。”

张国荣也点头:“我都去。对情感嘅把握,我可能有些心得。”

曹达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刘洵等人:“你哋决定好啦?呢趟‘梦之旅’,可能比外面嘅刀光剑影更加凶险,系灵魂层面嘅交锋。留喺外面嘅人,要负责维持方舟稳定,同保持同佢哋嘅微弱联系,一旦情况不对,可能要强行断开通梦连接——虽然咁样可能会对入梦者造成冲击,但好过一齐沉沦。”

刘洵、楚生、尹光、贝聿铭、沈殿霞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我们会守好这里,守好方舟。”

“好。”曹达华从他那张巨大的“床”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决定咗,事不宜迟。你哋需要先休息一阵,让灵魂恢复最佳状态。顺便,我帮你哋简单修补下只船。然后……我带你哋去‘持钥之伴’梦境轮回嘅入口。”

他指着安全屋边缘,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光线略微黯淡些的“墙壁”。

“佢就喺隔壁‘瞓紧’,但系,两个梦域之间,隔住一层佢自己编织嘅、充满遗憾同叹息嘅‘梦之壁’。需要小希用‘钥匙’共鸣,再加上你哋强烈嘅‘想要帮助’嘅意念,先可以打开一道暂时嘅缝隙。”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在这奇特的梦境安全屋中休整。曹达华展示了他作为“拾荒者”的另一面——他用那些从周围“收集”来的、相对平和稳固的“美梦材料”和“安宁碎片”,如同最高明的织梦匠人,灵巧地修补着希望方舟船体上的裂纹与破损的符文,手法看似随意,效果却出奇的好。

肥姐也闲不住,虽然无法真的下厨,但她将自己对“家”的温暖意念,配合着曹达华提供的“梦境食材”,凝聚出更加温暖滋养的“梦之汤羹”,帮助众人恢复魂力。

刘洵等人则抓紧时间,深入研究蓝图晶体中关于梦境穿梭和意识连接的注意事项,制定紧急预案。

阿星、黄沾、张国荣三人围坐在一起,调整着自身状态,交流着对情感、梦境的理解,试图为即将到来的意识潜入做好准备。小希安静地待在他们中间,光芒柔和地笼罩着三人,仿佛在提前建立更深层的连接。

时间(梦境时间感模糊)缓缓流逝。

当众人感觉灵魂状态恢复了大半,方舟也修补得七七八八时,曹达华拍了拍手。

“好啦,差唔多啦。”他带着众人来到那片略显黯淡的“墙壁”前。

墙壁表面如同蒙着一层流动的暗色水银,隐约能看见后面有模糊的光影晃动,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场老旧默片。

“准备好未?”曹达华看向阿星、黄沾、张国荣和小希。

三人一灵同时点头,眼神坚定。

“小希,俾啲力,同呢位沉睡嘅前辈打个招呼。”曹达华示意。

小希飘到墙壁前,伸出小手,按在那流动的暗色水银上。它闭上眼睛,胸口“心灯”开始以特定的、充满“呼唤”与“理解”的韵律搏动起来,纯净的“钥匙”本源气息缓缓注入墙壁。

墙壁上的暗色水银开始波动,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渐渐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模糊的、内部光影流转的“门扉”,在墙壁上缓缓显现。

门内,传来隐约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叹息,以及一段断断续续、充满哀伤与悔恨的旋律碎片。

“记住,”曹达华最后叮嘱,“入到去之后,你哋可能会‘变成’梦境里嘅一部分,或者以旁观者身份存在。尽量保持自我认知,用心去感受,但唔好完全被梦境情感淹没。关键嘅‘瞬间’可能系任何形式——一句话,一个选择,一个场景。找准它,然后用你哋嘅方式,去尝试‘改写’或者‘补完’它。外面,我哋会同你哋保持最微弱嘅连接,如果情况危急,我会尝试‘敲门’提醒,但主要靠你哋自己。”

阿星深吸一口气,抱紧小希(小希将作为共鸣核心与他意识紧密相连),看了黄沾和张国荣一眼。

“我们走。”

三人一灵,迈步踏入了那扇通往无尽遗憾与等待的古梦之门。

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暗色水银般的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安全屋内,刘洵等人紧张地注视着墙壁,曹达华则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枕头抱着,靠在躺椅上,看似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正全力感知着隔壁梦域的细微变化。

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安宁梦域。

而在那扇门后,一段尘封万古、充满泪痕与叹息的梦境轮回,正等待着陌生的访客,去揭开它悲伤的面纱,寻觅那被时光掩埋的答案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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