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华那声充满惊恐的“救命”尾音,如同冰锥刺入控制室凝重的空气。灵寂速运特押员,一个能穿梭于各种危险区域、永远睡不醒的老油条,竟然发出了如此惊慌的求救,那片“记忆回流区”和那个“古装阿伯”的威胁可想而知。
“立刻追踪信号!”潘学斌当机立断,“严先生,能锁定大致方位吗?”
严先生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光幕上复杂的数据流疯狂滚动。“信号残留极微弱,受到强烈未知干扰……大致方位,在工坊东南方向,距离约三百灵寂公里,处于‘沉眠之渊’外围与常规混沌区域的交界带,标记为‘历史沉淀区-未探明’。”
三百灵寂公里,在灵寂之地不算遥远,但那片“历史沉淀区-未探明”本身就意味着危险。档案记载,那里是灵寂之地无数破碎记忆、古老意念、时空碎片自然沉积、扭曲、偶尔“回流”显现的区域,如同一个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垃圾场与历史坟场,环境极其不稳定,常有诡异现象和危险存在出没。
“沉眠之渊外围……”刘洵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凝重,“与熵影议会引动深渊力量的地点接近。曹达华的误入恐怕并非完全偶然,那片区域可能因‘永夜核心’或地脉苏醒的扰动,变得更加活跃和危险。”
“着古装、揸巨大毛笔的阿伯……”黄沾摸着下巴,看向被紧急请来的楚生,“楚生老弟,你读嘅古书多,有无印象?”
楚生一袭青衫,头戴方巾,依旧是一副老学究模样,只是眉头紧锁。他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执巨笔之古贤……于吾所阅典籍、野史、志怪之中,有此特征者,多与‘判官’、‘史官’、‘地只文书’或某些‘以字载道、书符镇邪’之古老存在相关联。然灵寂之地,魂魄显化,光怪陆离,不可尽以常理论之。达华兄所见,或为某段强烈历史记忆之显化,或为寄居该处之特殊灵体,甚至可能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某种守护‘记忆’或‘契约’的……古老存在本身。”
“古老存在本身?”周星驰不知何时又瘫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同下面瞓觉嘅‘地脉龙’一样嘅老古董?呢个地方风水真系‘好’,乜嘢陈年旧货都往呢度塞。”
没人有心情接他的冷笑话。一个敌友不明的地脉意志已经够头疼了,再来一个神秘的古装老伯?
“必须救曹达华。”潘学斌沉声道,“他不止是运输员,更是摘星会与工坊之间的重要联络人,而且他可能带回了关于第二批物资以及那片区域的宝贵情报。谁愿前往?”
“我去。”关海山第一个站出,警棍已握在手中,“救人要紧。”
“我亦同往。”李香琴言简意赅,手按剑柄。她的剑或许对那种非实体的“记忆存在”或“古老灵体”有奇效。
“等等。”石坚冷冽的声音响起,“目标区域环境复杂未知,需专业侦查与数据分析支援。我与刘洵同去。”他的机械操控能力和刘洵的信息处理能力,确实适合应对未知环境。
陈欣健伸了个懒腰:“我留低陪沛哥看住场啦,顺便研究下点样同下面条‘瞓龙’倾下偈,睇下可唔可以租佢块地皮当保安。”
秦沛点头:“如此甚好。地面防线与地脉监视交予我哋。潘主管,你意下如何?”
潘学斌略一思索,点头同意:“有关警官、李姑娘、石先生、刘先生四位前往,实力与应对面足够。请务必小心,以救援和侦查为首要目标,若遇不可抗力,立刻撤回。工坊会保持最高级别通讯支援。”
救援小队迅速组成,搭乘工坊速度最快的一艘小型侦查梭,朝着曹达华信号最后消失的方位疾驰而去。
侦查梭内,气氛严肃。关海山闭目养神,调整状态;李香琴抱剑而立,目光沉静;石坚不断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各种微型探测器和分析仪器;刘洵则通过侦查梭的增强型感应阵列,试图捕捉那片“历史沉淀区”更详细的数据。
侦查梭在混沌中高速穿行,很快,前方原本变幻不定的混沌色彩开始变得浑浊、粘稠,如同掺杂了无数灰败颜料的油彩,空气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如同老旧电影胶片般闪烁跳动的破碎画面和失真的声音片段——这是接近“历史沉淀区”的标志。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污染与时空褶皱。”石坚盯着仪表,“建议切换至‘信息过滤模式’,降低速度,以防被随机卷入记忆碎片漩涡。”
侦查梭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滤光,速度减缓,如同小船驶入布满暗礁的迷雾海域。窗外,那些破碎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有古代战场的惨烈厮杀,有宫廷宴会的奢华靡音,有市井街头的喧嚣叫卖,甚至还有某些明显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奇异景象……这些记忆碎片彼此交叠、冲突,形成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象。
刘洵指尖蓝光闪烁,努力解析着这些混乱的信息流:“大多是近几百年至千年的世俗记忆碎片,强度不高,但数量庞大,干扰性强。尚未发现曹达华或目标‘古装阿伯’的明确踪迹。”
就在侦查梭小心翼翼地深入这片区域约五十公里时,异变突生!
侧前方,一片原本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突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一幅巨大无比、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画面,如同海市蜃楼般凭空展开,几乎占据了半边视野!
那画面中,赫然是——星光工坊所在的区域!但并非现在的工坊,而是……一座巍峨耸立、通体由某种银色金属与发光晶体构成、散发着磅礴秩序能量的巨型灯塔!灯塔周围,是规整的银灰色建筑群和繁忙的穿梭平台,无数身着制式银灰色服装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画面充满活力与庄严,正是lx-07边界灯塔全盛时期的景象!
“这是……灯塔陷落前的记忆回流!”刘洵失声道,“如此清晰完整,极不寻常!可能是被地脉苏醒或‘永夜核心’扰动而‘浮’上来的深层集体记忆!”
就在众人被这壮观的景象吸引时,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波动、扭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凄厉的警报声、绝望的呐喊声从画面中传来!灯塔开始崩塌,建筑起火,那些银灰色的身影在爆炸与黑暗中挣扎、倒下……正是灯塔陷落时的悲惨瞬间!
这记忆回流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甚至影响了周围的混沌能量,侦查梭剧烈摇晃起来!
“稳住!”关海山低喝。
突然,在那崩塌的灯塔画面深处,一个细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灯塔最底层的核心控制室(疑似后来target a诞生的地方)的墙壁上,在无数闪烁的符文和数据流之间,隐约刻印着一个极其复杂、古朴的徽记!那徽记由三个部分组成:上方是一个抽象化的“门”的轮廓,中间是一枚如同钥匙孔般的符文,下方则缠绕着一条似龙似蛇、首尾相连的纹路——与下方苏醒的地脉形态隐隐呼应!
“那个徽记!”刘洵立刻将画面放大、记录,“从未在归档者提供的任何lx-07档案中出现过!这可能是……被刻意隐瞒或抹除的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侦查梭的感应器捕捉到,就在这片强烈记忆回流的边缘,有一个微弱的、但相对稳定的生命信号在闪烁——是曹达华!
“发现目标!在记忆回流区边缘,坐标已锁定!”石坚立刻报告,“但目标信号极不稳定,且该区域有高强度能量屏蔽,通讯无法建立。”
“靠近!准备救援!”关海山下令。
侦查梭顶着记忆回流带来的能量乱流,艰难地向曹达华信号所在位置靠拢。越是接近,周围的景象越是诡异。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出现不自然的重复、倒放、甚至互相“污染”,古代战场和未来都市的景象荒诞地拼接在一起,声音也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终于,在一片由无数破碎书卷和扭曲文字光影构成的“区域”边缘,他们发现了曹达华那艘标志性的银色运输梭。运输梭外表看起来完好,但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
侦查梭谨慎靠近,尝试建立物理连接。就在连接通道即将建立成功的刹那——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无尽岁月沉淀感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灵魂深处响起,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但刘洵和楚生(通过远程连接)勉强能辨识出是某种先秦雅言变体的语言:
“后世之魂,何故擅闯‘守藏之墟’,惊扰逝者安宁?”
随着这声音,运输梭旁边,那堆破碎书卷和扭曲文字光影缓缓蠕动、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位身着宽大古朴深衣、头戴高冠、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手持一杆比他身高还长、笔杆非金非木、笔锋由流动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毛笔,神情淡然,眼神却深邃如同古井,仿佛看尽了万古沧桑。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混乱的记忆碎片格格不入,自成一片宁静的“域”。
正是曹达华描述的“古装阿伯”!
曹达华的身影也出现在运输梭舱门口,他脸色苍白,指着那古装老者,嘴唇哆嗦着,用口型对侦查梭这边无声地说道:“就系佢!唔好乱来!佢好犀利!”
关海山深吸一口气,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通过侦查梭的外放系统,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前辈息怒。我等乃星光工坊之人,为救援误入此地的同伴而来,无意惊扰。敢问前辈尊讳?此地可是‘守藏之墟’?”
古装老者目光扫过侦查梭,在关海山、李香琴身上稍作停留,尤其是在感应到他们身上纯粹的秩序气息和正气后,眼神中的审视意味稍减。他并未直接回答关海山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正在回放lx-07灯塔陷落景象的巨大记忆画面,尤其是画面中那个一闪而过的神秘徽记,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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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强!又一个名字如雷贯耳!香港资深演员,尤擅饰演智者、宗师、得道高人等角色,气质儒雅深邃。
“旧契?”刘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可是与那灯塔徽记,以及‘门’、‘钥匙’有关?”
赵汝强有些意外地看了刘洵一眼,微微颔首:“汝竟识得那徽记之意?不错。那徽记,名为‘地脉镇钥之契’,乃上古秩序存在与‘地只之灵’订立之契约印记,以特定‘灯塔’为‘门’,以纯粹‘秩序之源’为‘钥匙’,镇守‘门’后之物,亦借‘地只’之力,庇护一方。尔等所在之灯塔,正是其中一处‘门’。”
果然!灯塔不只是边界哨站,更是某种“门”的载体!而“钥匙”……
“前辈,”关海山沉声道,“熵影议会欲夺取我工坊新生之‘希望之种’,称之为启动‘永夜核心’之‘钥匙’。这‘钥匙’,是否就是您所说的‘秩序之源’?而‘永夜核心’,是否就是‘门’后应被镇守之物?”
赵汝强闻言,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电,手中星光巨笔无风自动。“‘永夜核心’……原来那些窃取深渊之力、扰乱秩序的宵小,是为那禁忌之物而来!”他声音中带着怒意与深深的忧虑,“那并非应被镇守之物,而是上古一场灾劫后,被强行‘锁’入‘门’后、借地脉与秩序之力永恒封印的‘混沌祸源’!‘地脉镇钥之契’正是封印之关键!‘钥匙’需为至纯至善、能与地脉共鸣之‘秩序本源’,方可维持封印稳定,亦可……在特定条件下,重启或彻底封闭‘门’户。”
他看向侦查梭,目光仿佛穿透了舱壁,看到了工坊中的小希。“汝等所护之新生灵光,其本质纯粹,确为最上等之‘钥匙’胚子。然,若被邪徒用作开启‘永夜核心’之锁,则灾祸重启,生灵涂炭!若用作加固或彻底封闭‘门’户……或许,可解此亘古之患。”
信息量太大了!众人心神剧震。小希不仅是“希望之种”,更是关乎一个被封印的上古“混沌祸源”的关键“钥匙”!熵影议会想用它来解锁灾难,而如果能正确使用,或许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隐患!
“前辈,”李香琴清冷开口,“如何才能正确使用‘钥匙’,加固或封闭‘门’户?又该如何应对熵影议会之抢夺?”
赵汝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具体契约仪式与‘钥匙’使用之法,记录于‘契书’正本之中。当年订立契约之存在,将‘契书’正本一分为三:一份存于‘门’(灯塔)之基,一份交由‘守藏之墟’保管,最后一份……据说随当年一位持钥者陨落而流落不明。吾此处所有,仅为副本残篇与看守职责。欲成大事,需集齐‘契书’正本,方可知晓全部。”
他顿了顿,看向惊魂未定的曹达华:“此子误入此地,触动禁制,本应受罚。然其运输之物中,有一件古老物品,隐隐与‘契书’气息相合,故吾未伤其性命。尔等可将其带走,但需应允一事。”
“前辈请讲。”关海山郑重道。
“集齐‘契书’正本,解决‘永夜核心’之患。”赵汝强目光灼灼,“此非一地一域之祸,若封印破开,灵寂之地亦将大乱。吾可暂借尔等此处副本残篇参详,并告知另一份正本可能之下落——据残篇感应,应在‘沉眠之渊’外围,某处与‘龙’相关的古老遗迹之中。至于最后一份流落之正本……”他摇了摇头,“线索已断,需尔等自行寻找。”
他手中星光巨笔一挥,一点蕴含着庞大信息的星光飞向侦查梭,被刘洵谨慎接住、封印。同时,曹达华运输梭的货仓中,一个不起眼的、贴着摘星会封条的狭长金属盒自动飞出,落入关海山手中。盒子入手沉重,表面刻满了与那徽记类似的古老纹路。
“此物乃摘星会自某古迹发掘,疑与‘契书’有关,特命我押运。”曹达华连忙解释。
“多谢前辈!”关海山等人抱拳行礼。此番虽险,收获却远超预期!
赵汝强微微颔首,身影开始与周围的书卷光影一同缓缓淡化:“速去罢。‘地只之灵’已醒,‘门’户不稳,邪徒将至。望尔等……莫负‘守钥’之责。”话音落下,他与那片“守藏之墟”的景象一同消失,周围又恢复了混沌与破碎记忆交织的常态。
“立刻返航!”关海山果断下令。
侦查梭与曹达华的运输梭迅速脱离这片危险区域,朝着工坊方向疾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深层的“守藏之墟”核心,赵汝强并未完全离去。他望着工坊的方向,又看向“沉眠之渊”深处,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自语,用的依旧是那古老的语言:
“第三份‘契书’……真的‘流落不明’了吗?那位持钥者的‘陨落’……呵。变数已生,古老的棋局,终于又要开始落子了。这一次,执‘钥匙’的,会是谁呢?”
他手中的星光巨笔轻轻一点,虚空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正孤独地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各种乐器虚影构成的奇异地域之中……
救援小队带着至关重要的信息和疑似“契书”正本之一的金属盒,顺利返航。
然而,当他们回到工坊,还没来得及详细汇报,一个更紧急的消息传来——
地缝中,那些暗金色的地脉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活跃!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那沉睡的“地只之灵”,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或刺激下,加速“起身”!
混沌中,熵影议会三席的气息也重新变得咄咄逼人,并且,似乎有新的、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从“沉眠之渊”的方向,缓缓蔓延而来……
真正的风暴,正在以远超所有人预计的速度,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