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工坊迎来了自建立以来最盛大、也最五味杂陈的一次庆祝。
地下深处那冲天而起的温暖光柱,不仅驱散了target a残留的所有混沌污染,连带着整个区域的能量环境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平和。封印的裂痕自动弥合,那些因target a暴动而躁动的混沌生物要么消散,要么逃窜得无影无踪。笼罩工坊多日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新与安宁。
当阿星四人相互搀扶着、带着一身伤痕和那枚银色钥匙回到地面时,迎接他们的是震天的欢呼和无数张如释重负的笑脸。潘学斌第一时间冲上来,挨个检查他们的状况,确认虽受重创但无根本性损毁后,这位一向沉稳的工坊主管也红了眼眶,用力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连说了好几个“好”。
紧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治疗环节。早就接到通知严阵以待的邝佐辉院长,亲自带着欧阳佩珊等精英护士团队,开着那辆卡通救护车呼啸而至。关海山的背部贯穿伤、尹光的灵魂透支、孤狼的腐蚀伤口、阿星那布满裂纹几乎要散架的灵魂体……在邝医生“啧啧”的感叹和娴熟操作下,被迅速稳定、处理。当然,少不了刘允连夜赶制的“战后豪华滋补套餐”——据他说用了疗养院压箱底的几种安魂圣品,吃一口灵魂暖三天。
张国荣和罗君左也被接了回来。罗君左的笔记本记满了堪称史诗的素材,整个人处于亢奋的创作巅峰期,逮着谁都要聊两句“情感共鸣的艺术表现力”。张国荣则安静许多,只是看着工坊里劫后余生、欢庆团聚的景象,露出温和而欣慰的笑容。他走到阿星身边,轻轻说了句:“辛苦啦。你做到了。”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光柱消散后大约一小时,一点乳白色的微光如同归巢的乳燕,飘飘悠悠地落回了工坊,径直没入了正在被邝医生紧急处理的阿星怀中。光芒收敛,露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温润的白色光卵。光卵表面有细微的脉动,如同心脏搏动,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更加凝实的小小光影。
种子之灵,或者说,那个由守望者牺牲者们最后的希望孕育、又经历了target a核心洗礼的“孩子”,选择了回到将它“接生”出来的阿星身边。
“佢同你建立咗最深嘅连接。”邝佐辉检查后得出结论,“而且佢似乎处于某种……进化或者蜕变的沉睡期。需要稳定、安全、充满正面情感嘅环境滋养。你哋工坊,而家就系最好嘅地方。”
于是,这个被暂时命名为“小希”的光卵,被安放在灯塔核心旁特制的“育灵座”上,由工坊众人的日常活动和正面情绪自然温养。尹光每天都会去检查座上的符文运转,肥姐变着花样用意念烹饪“有营养”的食物香气去熏陶它,连罗文和歌灵学友都特意为它创作了轻柔的安眠曲。
三天后,伤员们的伤势基本稳定,工坊的修复工作也步入正轨。潘学斌大手一挥,决定举办一场全工坊参与的“庆功暨迎新宴”,庆祝胜利,欢迎新成员(关海山、张国荣、罗君左原则上决定暂时留在工坊帮忙),同时……也算是给那段沉重的历史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告别。
宴会地点设在扩建后的中央广场。肥姐和阿灿领衔的厨房团队拿出了看家本领,刘允更是以“特邀顾问”身份加入,三个“厨神”差点为了“黯然销魂饭”到底该放几滴“灵魂酱油”而打起来,最后在欧阳佩珊温柔的调解下达成共识。长条餐桌摆满了灵寂之地能搜集到的各种珍稀(且安全)食材制作的佳肴,虽然大多是意念显化,但色香味意形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夜幕(模拟)降临,广场上亮起温暖的灯火。灯塔的光芒比平时柔和许多,如同母亲守护的目光。居民们陆续入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谈论着这几天的惊险与之后的打算。
阿星、尹光、孤狼、关海山、张国荣、罗君左作为主角,被安排在主桌。潘学斌、达叔b、严先生、贝聿铭、将臣、任达华等核心层作陪。肥姐、阿灿、刘允忙完后也加入进来。连还在布娃娃容器里温养的油头青年福仔,都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婴儿椅(?)上,摆在桌边感受气氛。
潘学斌首先站起来致辞,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真诚地感谢了每一个人的付出,尤其是深入虎穴的六位英雄,以及所有在后方坚守的同伴。最后他举起杯中特制的“安魂果汁”,朗声道:“为了胜利,为了新生,为了我哋共同守护嘅呢个家——干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呼应,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美食当前,又有惊无险,大家都放开了。陈百祥和曾志伟又开始表演他们的拿手“漫才”,一个捧一个逗,把潜入行动中的紧张情节演绎得滑稽无比,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罗文和歌灵学友即兴合唱,歌声悠扬抚慰人心。绉地念了篇他写的《工坊战纪·target a篇》,虽然半文半白听得人头晕,但那份真情实感还是赢得了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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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一边小口喝着果汁,一边看着这热闹温馨的场面,心中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不久前的生死搏杀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而此刻的欢声笑语才是真实的。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温热的光卵——小希似乎也在沉睡中感受到了快乐,脉动都轻快了些。
尹光和关海山坐在一起,正就着几碟小菜喝酒(疗养院特供,不伤魂)。关海山已经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风衣,穿着简单的工坊制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平和。尹光则红光满面,不断给关海山夹菜:“虾叔,试试呢个,肥姐拿手嘅红烧元蹄!虽然系意念版,但味道一绝!”
“好,好。”关海山难得地露出笑容,尝了一口,点点头,“唔错。比警队食堂嘅好食。”
另一边,张国荣被罗君左缠着,非要他讲述当时用情感共鸣安抚那些记忆残渣的细节,好完善他的“史诗剧本”。张国荣好脾气地应对着,偶尔说两句,目光却常常飘向广场上玩耍的孩子们(一些新居民带来的、或者本身形态就比较幼小的灵魂体),眼神温柔。
孤狼依旧安静,独自坐在稍微远离中心的角落,慢慢吃着东西,警惕的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全场。任达华端了杯酒走过去,跟他碰了碰杯,两个话不多的男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家酒酣耳热、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客人”,不请自来。
广场边缘的混沌屏障,突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极其高明、不带恶意的空间穿透。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火边缘。
那是一个女人。
看上去三十许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看似普通的皮质公文包。她容貌秀雅,气质干练,眼神锐利而冷静,像极了那种大型企业的高级行政主管或者顶尖律师。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能量警报,说明她的“穿透”得到了工坊防御系统的某种“默许”或者“识别”。但所有在岗的巡逻队员和核心成员,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去,警惕心瞬间拉满。
欢闹声渐渐平息。潘学斌站起身,走向那个不速之客,达叔b、严先生等人紧随其后。
“晚上好。”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冒昧打扰诸位庆典,十分抱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殿霞。”
沈殿霞?
这个名字让在场许多来自港台文化圈的灵魂都愣住了。不是那位以开朗豪爽、体型丰腴、主持风格亲切闻名的“肥姐”吗?怎么……
眼前的这位“沈殿霞”,身材匀称,气质精干,除了容貌依稀有些相似,与众人印象中那位开心果般的“肥姐”简直判若两人。
潘学斌也感到意外,但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沈小姐,你好。请问有何贵干?”
“我是‘归档者’序列下属,‘灵寂之地历史与秩序审计局’的高级审查官。”沈殿霞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散发着淡淡银光的文件,“奉总局命令,前来对‘lx-07边界灯塔陷落事件’及其衍生影响,进行最终审计与结案。同时,对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色、并获取了关键证据的‘星光工坊’节点及相关人员,进行正式接触与评估。”
归档者!审计局!审查官!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target a事件背后,就牵扯到“归档者”序列中背叛者的阴谋,现在一位正牌的归档者审查官突然出现,是福是祸?
沈殿霞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紧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公式化的微笑:“诸位不必紧张。我此行不带武装,仅为公务。‘熵影议会’渗透我序列,制造lx-07悲剧一事,总局已有察觉,并内部清理多年。此次审计,既是为历史画上句号,也是为蒙冤者正名,同时……评估像星光工坊这样的新兴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主桌,在阿星、关海山、张国荣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潘学斌身上:“潘学斌主管,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和此次行动的关键人员单独沟通。”
潘学斌与达叔b、严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可以。请跟我来。”
沈殿霞微微颔致意,又对广场上其他人说道:“诸位请继续,无需因我打扰雅兴。审计工作会尽量低调进行。”
话虽如此,但气氛已经不可能回到之前的轻松了。众人目送着潘学斌、阿星、尹光、关海山、张国荣(被潘学斌点名)、达叔b、严先生几人,陪着沈殿霞走向灯塔下的会议室,心里都七上八下。
“归档者……审计……”罗君左眼睛发亮,又想跟过去记录,被曾志伟一把拉住,“喂!呢种机密场合,你就唔好去八卦啦!”
会议室门关上,隔音结界启动。
沈殿霞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她将那份银色文件放在桌上,文件自动展开,化作一片立体的光影,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官方记录、印章和能量签名。
“首先,我代表归档者序列最高委员会,正式向lx-07边界灯塔全体牺牲的守望者致歉。”沈殿霞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由于我序列内部监察不力,被‘熵影议会’严重渗透,导致当年的求救信号被拦截、污蔑,救援迟迟未至,最终酿成惨剧。这是归档者历史上不可磨灭的污点。相关责任人已被肃清,相关制度已彻底改革。”
她顿了顿,看向尹光:“筑光者7749,不,尹光先生。你的牺牲与忠诚,档案中已有补录。你与同伴们最后的壮举,已被正式认定为‘最高级别英勇牺牲’,相关荣誉与待遇,将追溯至你的灵魂记录。”
尹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这份迟来的“正名”,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其次,关于target a,现正式更名为‘守望者遗念聚合体·希望之光变体’。”沈殿霞继续道,“其最终选择放下怨恨、拥抱新生、并将希望之种托付于世的行为,经审计,符合‘秩序向善转化’的最高标准。其存在记录将被修正,列入‘英灵预备序列’,享有相应尊荣。”
这算是给了target a一个官方认可的、体面的结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沈殿霞的目光转向阿星,以及他小心翼翼放在会议桌上的那枚银色钥匙,“你们获得的‘最高权限密钥’,是当年一位尚未被渗透的监察官冒死留下的后手。里面不仅包含熵影议会的部分绝密档案,更重要的,是一个‘联络码’。”
她手一挥,光影文件上浮现出一串复杂无比、不断变幻的符文序列。
沈殿霞看着阿星,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些许超越公务性质的赞赏:“尤其是阿星先生。你在最后时刻选择启动【希望重启协议】,而非简单的摧毁或净化,这种对生命与灵魂复杂性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拯救’而非‘消灭’的坚持,非常难得。这枚密钥,某种意义上,是归档者对‘星光工坊模式’的一种……期许。”
阿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中也警铃微作——期许?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潜在的麻烦?
潘学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谨慎地问:“沈审查官,这份‘期许’,具体意味着什么?我们需要承担什么义务?”
“义务谈不上。”沈殿霞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主要是权利,以及随之而来的……关注。星光工坊作为新兴节点,成功处理了lx-07这样的历史遗留重大事件,展现了独特的‘技术修复结合人文关怀’的能力。归档者序列希望,在未来的某些特定情况下,工坊能够成为可以合作、甚至委托处理类似‘高难度执念疏导’、‘历史悲剧干预’任务的特殊单位。”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一切基于自愿原则。归档者不会强迫,只会提供相应的情报支持、资源兑换渠道,以及……一定的政治庇护。毕竟,你们拿到了密钥,就等于进入了熵影议会的视线。他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攻击归档者认证的节点,但暗中的小动作不会少。”
果然,福祸相依。拿到了关键证据和更高层级的联络渠道,也意味着被卷入了更庞大的旋涡。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潘学斌没有立刻答应。
“理解。”沈殿霞点头,“审计报告我会提交,密钥权限已经激活,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你们自行决定。我在这里的公务基本完成,只剩最后一件事……”
她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那里安静坐着的张国荣。
“张国荣先生。”沈殿霞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少了些官腔,多了些……探究?“关于你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超越常规的灵魂共鸣与情感疏导能力,审计局有额外记录。根据档案,你生前在艺术领域,尤其是角色诠释和情感表达上,达到了某种极致。这种特质在灵寂之地转化为了罕见的天赋。”
张国荣抬起头,眼神平静:“沈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问,”沈殿霞直视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兴趣,接受一份来自‘灵寂之地文化艺术与灵魂健康促进协会’的特别聘书?他们正在筹建一个‘深层情感疗愈中心’,专门处理各种极端、复杂的灵魂创伤病例。你的能力,或许能帮助很多人。”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是归档者的官方事务,而是……一份“工作邀请”?
张国荣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多谢看重。但……我暂时冇呢个打算。我觉得,喺星光工坊呢种更加自然、生活化嘅环境里,慢慢去理解同运用自己嘅能力,更适合现阶段嘅我。或许将来,等我准备得更好,会考虑。”
他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有接受。回答得从容而坚定。
沈殿霞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明智的选择。那么,我的审计工作到此全部结束。”
她收起光影文件,重新变回那份银色卷轴,放入公文包。然后站起身,再次向众人微微颔首:“再次感谢诸位的配合与付出。星光工坊,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可能。告辞。”
说完,她转身,步伐利落地走向门口。就在要拉开门时,她忽然回头,看向潘学斌,说了一句看似题外话:
“潘主管,你们工坊的‘肥姐’,手艺真的很好。那份‘定魂汤’,有古法。替我谢谢她。”
然后,她推门而出,身影如同融入水中,悄然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半晌,达叔b才捻须叹道:“归档者……果然深不可测。呢位沈审查官,行事干脆,情报精准,畀足面子,又暗含威慑。同佢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至少,暂时系好消息。”严先生分析,“官方正名,密钥在手,还有了更高层级的潜在支持。虽然麻烦也会跟着来,但比我哋单打独斗好。”
潘学斌揉了揉眉心:“先唔想咁多。今日系庆功宴,开心完再讲。出去吧,唔好让外面嘅人担心。”
众人回到广场,将大体情况(能说的部分)告知大家,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是多了一层对未来的思考和隐隐的兴奋。
宴会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批人散去,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灯火时,阿星抱着温热的光卵,独自走到灯塔下。
他抬头望着塔顶那永恒的光源,又低头看看怀中沉睡的“小希”,想起沈殿霞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手艺真的很好。有古法。”
难道肥姐……也和归档者有什么渊源?还是单纯的称赞?
阿星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抛开。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黑暗过去,光明已至。
而新的故事,或许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光卵,低声道:“小希,快啲长大啦。呢个世界,好精彩,也好复杂。我哋……一起面对。”
光卵仿佛听懂了,微微发热,脉动安稳。
夜色温柔,星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