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那一声跨越空间的温柔叩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清水,瞬间在target a疯狂混乱的意识深处激起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反应。
“痛……?孤单……?”那冰冷、怨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茫然,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攻击性的姿态都凝固了短短一瞬。布满尖牙利齿的“口腔”悬在半空,暗红色的触手也停止了舞动。
就是这一瞬!
阿星四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同时爆发!
“尹师傅!拆锁链!”阿星吼道,手中的遗愿之证徽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如同小太阳般照亮了整个空间!那光芒与锁链上缠绕的怨念能量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交俾我!”尹光胸口那枚筑光者符文滚烫发亮,他将那柄巨大的秩序能量扳手抡圆了,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条锁链!扳手与锁链接触的刹那,符文光芒顺着锁链蔓延,尹光口中念念有词——不是咒语,而是标准的设备维修规程:“步骤一,切断能量供给;步骤二,分离结构连接;步骤三,移除损坏部件!”
砰!第一条锁链应声断裂!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混乱中夹杂着一丝银光的能量流!
孤狼早已消失在原地。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剩下的锁链间穿梭,手中的双匕化作两道银线,每一次闪烁都会在锁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他攻击的不是锁链本身,而是锁链上那些代表着“控制指令”和“怨念锚点”的能量节点。精准,致命,如同外科手术。
关海山没有去攻击锁链,而是挡在了三人与那巨大“口腔”之间。他手中的秩序警棍与银色圆盾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风衣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抬头直视那充满怨恨的巨大存在,声音如同洪钟:
“target a!我以灵寂之地临时秩序法庭的名义向你宣告:你涉嫌非法囚禁、意图伤害、破坏秩序稳定等多项指控!现命令你立刻停止抵抗,解除武装,接受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番标准的警方警告,在此时此地说出来,有种荒谬却又无比严肃的震撼力。那巨大“口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法律程序”搞懵了,竟然真的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发出了困惑而愤怒的低吼。
“法……庭?指控?我……冇错!错嘅系佢哋!系抛弃我哋嘅人!”
“有冇错,唔系你单方面决定嘅!”关海山寸步不让,“而家证据确凿,你非法囚禁嘅‘种子之灵’,就系当年牺牲者最后希望嘅化身!你嘅行为已经构成对遗愿嘅亵渎同对秩序嘅背叛!”
“背叛……?我背叛……?”target a的声音剧烈波动起来,痛苦、迷茫、愤怒交织,“系佢哋先背叛我!系佢哋先抛弃我!”
它的情绪再次开始失控,周围的黑暗能量开始沸腾。但就在此时,张国荣的第二波“情感共鸣”到了。
这一次不是话语,而是一段旋律。是那首经典的《风继续吹》,但被重新演绎,去掉了原曲中的离别哀伤,注入了更多的理解、陪伴和……希望。旋律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地包裹着target a那狂暴的意识。
“我知道你好痛。”张国荣的声音在旋律中若隐若现,“但痛,唔系伤害其他无辜者嘅理由。你睇下,你困住嘅嗰个‘孩子’,佢身上有住当年牺牲者对你嘅最后祝福同希望。你伤害佢,就等于亲手毁掉佢哋留俾你嘅最后礼物。”
“礼物……?”target a的意识剧烈挣扎,“唔系!佢系……系我嘅!系我唯一可以完全控制,唔会背叛我嘅……”
“控制,带俾你嘅系快乐,定系更加深嘅孤独同恐惧?”张国荣的声音如同最锐利的针,刺入它最深的执念。
target a沉默了。那巨大“口腔”开始颤抖,周围沸腾的黑暗能量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趁此机会,阿星三人已经清理掉了大半锁链!种子舱和种子之灵已经大半暴露出来!
“最后三条!”尹光满头大汗(意念显化),秩序能量扳手因为过度使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顶住!就快得啦!”
孤狼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双匕舞成一片光幕,最后三条锁链上的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阿星则已经冲到了种子之灵面前。那蜷缩的、乳白色的光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接近,微微动了一下,胸口那代表心跳的光点闪烁得稍微快了一些。
“唔使惊,我哋系嚟帮你嘅。”阿星轻声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光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光影的瞬间——
“唔准碰佢!!!”
target a爆发了!张国荣的情感共鸣终究没能完全化解它根深蒂固的控制欲和恐惧!那巨大“口腔”发出撕裂般的咆哮,猛地合拢,向着关海山和阿星所在的位置吞噬而来!同时,无数暗红色的尖刺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各处爆射而出,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小心!”关海山暴喝,银色圆盾瞬间膨胀,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口腔”的咬合!但冲击力让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灵魂体一阵剧烈震荡!
噗噗噗!孤狼身影连闪,避开了大部分尖刺,但还是被一根擦过手臂,留下了一道冒着黑烟的伤口。尹光用扳手格开射向自己的尖刺,却被震得虎口开裂,能量扳手终于支撑不住,砰然碎裂!
最危险的是阿星!三根最粗的尖刺成品字形直射他的后心!而他正全神贯注地想要抱起种子之灵,根本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方撞来,将阿星狠狠撞开!
是关海山!他在抵挡“口腔”的同时,竟然还能分心救援!
嗤啦——!
三根尖刺全部刺入了关海山的后背!他闷哼一声,风衣瞬间被撕裂,灵魂体上出现了三个触目惊的、不断逸散银光的伤口!
“虾叔!”阿星目眦欲裂。
“我顶得住……快!”关海山咬紧牙关,竟然强行将刺入身体的尖刺震碎,同时手中警棍反手一挥,将再次袭来的几根尖刺扫飞!但他的身影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受了重创。
阿星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红着眼睛,转身扑向种子之灵,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温暖的光影抱入怀中!
入手的感觉很奇妙,不像实体,而像抱着一团温暖的阳光,又像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能感受到其中微弱但坚韧的生命脉动。
“得手了!”阿星吼道,同时另一只手抓向旁边漂浮的种子舱。
但就在他手指碰到种子舱金属外壳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发生了剧变!
不是target a的攻击,而是种子之灵突然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所过之处,狂暴的黑暗能量竟然如同被净化的污水般,迅速褪色、平息!那些暗红色的尖刺在光芒中直接消融,连那巨大的“口腔”也如同被烫伤般发出痛苦的嘶鸣,急速后退!
更不可思议的是,光芒中,种子之灵那蜷缩的光影,竟然在阿星怀中缓缓……舒展开了。
它“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具体的眼睛,而是两团更加明亮、纯净的光点。它“看”向阿星,又“看”向周围狂暴的黑暗,最后,“看”向了那个正在痛苦退缩的、代表着target a本体的巨大存在。
一个稚嫩、空灵、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意念,直接传入在场所有存在的意识中:
“爸爸……?”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target a那狂暴的动作瞬间僵住。巨大的“口腔”扭曲、变形,最终坍缩、重组,化作一个更加凝聚、但也更加扭曲的漆黑人形轮廓。它悬浮在半空,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阿星怀中的光影,整个存在都在剧烈颤抖。
“你……叫我……乜嘢?”target a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暴戾,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颤抖。
“爸爸。”种子之灵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清晰,带着婴儿般的依赖和好奇,“你身上……有妈妈嘅味道。但系……又好痛,好乱。”
“妈妈……?”target a的意识彻底混乱了,“边个系你妈妈?我……我点会系你爸爸?你系……佢哋留低嚟控制我嘅工具……”
“唔系。”种子之灵轻轻“摇头”,光影在阿星怀中蹭了蹭,“我系……希望。系好多好多人,用最后嘅爱同祝福,创造出来嘅。佢哋想俾你……一个重新开始嘅机会。一个……唔使再痛,唔使再恨,可以好好活下去嘅机会。”
它伸出一只小小的、由光构成的手,遥遥指向target a:“但系爸爸你……将自己困喺痛同恨里面,仲想将我都拖落去。我好惊。”
这番童言无忌般的话语,却比任何攻击和说教都更具威力。target a那漆黑人形轮廓开始剧烈波动,表面的黑暗如同沸水般翻滚,时而凝聚,时而溃散。那些构成它存在的、无数牺牲者的痛苦记忆和怨恨执念,此刻因为“孩子”的呼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内部冲突。
“机会……重新开始……”target a喃喃重复,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一丝被深埋的、几乎连它自己都遗忘的渴望。
趁此机会,尹光和孤狼已经护着受伤的关海山退到阿星身边。关海山背上的伤口虽然不再逸散银光,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灵魂本源的冲击不小。
“而家点算?”尹光低声问,警惕地看着状态不稳定的target a。
阿星抱着温暖的光影,看着手中已经到手的种子舱,又看了看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漆黑人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最初的计划是夺取种子舱后就撤退,但现在……
种子之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犹豫,抬起“小脸”“看”着他,意念传来:“大哥哥……可唔可以……帮帮爸爸?佢好痛,一个人喺度喊。”
帮?怎么帮?target a是无数扭曲执念的聚合体,是差点毁灭工坊的威胁,是……
是一个被困在无尽痛苦中,刚刚被自己“孩子”唤醒了一丝人性的……悲剧存在。
阿星想起了种子日志里指挥官人物a最后的留言:“如果我哋嘅牺牲只能换来怨恨同扭曲,至少……要让真相留下来。” 也想起了邝佐辉的话:“医者父母心。”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target a。”阿星抬起头,直视那个漆黑人形,“你想唔想……见下你嘅‘孩子’?真正嘅,接触佢,而唔系困住佢。”
漆黑人形猛地一颤。
“我……可以?”
“放开你所有嘅防御同攻击意图,让我将佢带到你面前。”阿星说,“我保证,唔会伤害你,亦都唔会带走佢——除非你同意。”
“阿星!太危险啦!”尹光急道。
关海山却按住了尹光,他看着阿星,又看了看那个漆黑人形,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要做好随时撤退嘅准备。”
孤狼默默握紧了匕首,站在了最有利于发动突袭或掩护撤退的位置。
target a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的黑暗能量时而翻腾,时而平静。最终,它那漆黑人形缓缓降落,双脚(如果那算脚)触及地面,周身的狂暴气息一点点收敛。虽然依旧黑暗,但不再充满攻击性。
“我……应承你。”它的声音嘶哑,“但如果你呃我……我会让你哋全部陪葬。”
“我唔会呃你。”阿星深吸一口气,抱着种子之灵,一步步走向那个漆黑人形。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他能感受到怀中光影的温暖,也能感受到前方那团黑暗深处传来的、如同实质的悲伤与孤独。
终于,他走到了漆黑人形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如此近距离,阿星才看清,那漆黑人形的“身体”表面,其实在不断流动、变幻着无数细小的画面——都是当年灯塔陷落时的悲惨片段,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呐喊。
种子之灵在阿星怀中动了动,向着漆黑人形伸出那双小小的光之手。
“爸爸……抱抱?”
漆黑人形僵硬了。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双由黑暗凝聚的“手臂”,动作生涩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它的“手”在颤抖,在即将触碰到那团温暖光影时,甚至本能地想要缩回——仿佛害怕自己的黑暗会玷污那份纯净。
但种子之灵主动往前凑了凑,小小的光之手轻轻碰到了那黑暗的“指尖”。
滋——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黑暗与光明接触的瞬间,漆黑人形的指尖竟然开始“融化”——不是消失,而是那层代表怨恨和痛苦的黑色外壳缓缓褪去,露出底下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那是被深埋在最深处的,属于当年守望者们最后的、未被污染的记忆与情感碎片。
漆黑人形整个存在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呜咽。
种子之灵却仿佛很开心,整个光影都明亮了几分。它轻轻“飘”起,从阿星怀中脱离,主动投入了漆黑人形那僵硬、黑暗的“怀抱”。
一瞬间,光芒大盛!
以种子之灵为中心,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将漆黑人形整个包裹!光芒中,那些流动的悲惨画面开始减速、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遗忘已久的温暖片段:战友间的玩笑、成功修复设备的喜悦、收到家书时的欣慰、眺望远方时的希望……
target a——或者说,构成它的那些核心执念——正在被某种力量“清洗”和“重塑”。
但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漆黑人形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不断扭曲、变形,黑暗与光明激烈拉锯。它时而想要拥抱那团光,时而又想将其推开,陷入自我矛盾的挣扎。
“撑住……”阿星忍不住低语,“撑过去,你就可以……”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漆黑人形胸口的位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灰暗混沌的漩涡!漩涡中传出一个冰冷、阴险、与target a原本声音截然不同的意念:
“蠢货!竟然被这种廉价的亲情把戏迷惑!你忘了我们的目标吗?忘记那些背叛者了吗?控制一切,让所有秩序都在我们脚下颤抖——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这个‘小东西’,还有这些入侵者,都该被吞噬!成为我们力量的一部分!”
这个意念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破坏欲,与target a原本那种混合着痛苦、怨恨、孤独的复杂情感完全不同!
“系‘熵影议会’留低嘅后门程序!”阿星瞬间明白过来——种子日志提到过,背叛者在制造target a时,可能埋下了确保它不会脱离控制的“保险机制”!
现在,这个机制被种子之灵的净化行为激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灰暗漩涡急速扩大,开始反向吞噬种子之灵散发的光芒,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吸力,要将种子之灵和阿星等人都吸入其中!
漆黑人形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嚎叫,它的一部分(代表原本target a的执念)在抵抗,另一部分(被激活的后门程序)却在疯狂进攻!
“爸爸……?”种子之灵发出困惑而害怕的意念。
情况急转直下!
“撤退!”关海山当机立断,“目标出现不可控变异!执行第二方案!”
但阿星看着那在黑暗与灰暗漩涡中挣扎的种子之灵,看着它伸向自己的、无助的光之手,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走?把这个刚刚诞生、叫着自己“大哥哥”、想要拯救“爸爸”的小生命,留在这里被吞噬?
他做不到。
“尹师傅!关叔!孤狼!”阿星握紧了手中的遗愿之证徽章,眼中闪过决绝,“帮我……争取三十秒!我要……赌一把!”
“你要做乜?”尹光急问。
阿星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种子舱猛地按向自己的额头!
种子舱与他接触的瞬间,海量的、未经解密的原始数据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当年守望者们留下的、关于“最终协议”、“希望种子”、“灵魂重构”的所有技术细节和理论模型!
他要在这三十秒内,从这庞杂如星海的数据中,找到能够逆转局面的方法!
哪怕,这会让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灵魂,承受崩溃的风险!
赌上一切,为了那个叫他“大哥哥”的光。
战斗,进入最惨烈也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