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震耳欲聋的吉他轰鸣瞬间撞进耳膜。
不是音乐,是噪音——愤怒的、失真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电吉他嘶吼。九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舞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血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
舞台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疯狂地弹奏着一把暗红色的电吉他。他穿着破烂的皮夹克,头发凌乱,动作幅度大到几乎要撕裂自己。
是黄家驹,但又不是大家认识的那个黄家驹。
这个“黄家驹”(执念镜像)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吉他的每一次推弦都带起刺耳的啸叫,音符不是旋律,而是武器。
“欢迎!”执念家驹没有回头,声音通过舞台的音响系统放大,带着冰冷的电子混响,“来到‘永远摇滚’地狱舞台!今晚的规则很简单——”
他猛地转身,双眼血红:“用音乐打败我!否则,就永远留在这里,做我的……背景和弦!”
舞台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的血红色。黑暗中的那些光点开始移动,逐渐显露出形态——那是一个个被音乐束缚的灵魂,他们眼神空洞,机械地弹奏着贝斯、鼓、键盘,组成一个庞大却死寂的伴奏乐团。
“家驹……”真身黄家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你点会变成咁……”
“变成咁?”执念家驹咧嘴一笑,那笑容扭曲而痛苦,“因为我终于明白了!音乐根本改变不了世界!理想都系废话!唯一真实嘅,就系力量!用最大声、最暴力、最刺耳嘅音乐,将一切不满同愤怒吼出嚟!”
他狠狠砸下一个和弦,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冲向九人!
“小心!”潘学斌立刻展开建构屏障,但音乐冲击波竟然穿透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
九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意识。
“普通防御冇用!”钱穆展开文气,“呢啲系‘意念音攻’!要用同等层次嘅意念对抗!”
黄沾立刻扯开嗓子:“喂!细路!你嘅音乐好难听啊!知唔知乜叫旋律?乜叫情感?”
他试图用“混沌文气”对抗,但刚一开口,就被更狂暴的吉他声压了下去。
执念家驹狂笑:“情感?旋律?呢啲都系软弱!摇滚就系要反抗!要破坏!要——”
“要你老母!”周星驰的光团突然蹦出来,他不再隐藏,直接显化成一个小型投影屏幕,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场舞视频!
还是那种最土最嗨的《最炫民族风》,配上大妈们欢快的舞步。
“音乐唔一定系愤怒噶!”周星驰把音量开到最大,“可以系开心!系热闹!系——”
执念家驹脸色一沉,吉他声更加狂暴,竟然直接将广场舞的音效碾碎!
“低俗!无聊!呢啲唔系音乐!”他怒吼。
“咁咩先系音乐?”许冠杰站出来,拿出吉他(潘学斌临时建构的),弹起《浪子心声》的前奏——温和、平静、充满人生哲理。
执念家驹听了几秒,然后冷笑:“说教。伪善。呢个世界根本冇道理可言,唱乜鬼‘命里有时终须有’?我唔信命!我只信自己!”
许冠杰的音符也被压制了。
“让开。”顾嘉辉上前,坐在虚拟钢琴前。他没有弹奏,而是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激烈的,不是愤怒的,而是……雨滴般的清澈。
《眼泪为你流》的旋律,温柔得像是深夜的倾诉。
执念家驹的动作顿了一下。血红眼睛中出现一丝恍惚。
“danny(陈百强)嘅歌……”他喃喃道。
机会!
梅艳芳立刻接上,用她最有感染力的嗓音轻声唱:“眼泪在心里流,苦痛问你知否……”
这是陈百强原唱,但梅艳芳的演绎多了几分女性的温柔与悲悯。
执念家驹的吉他声渐渐变小。他站在原地,眼神挣扎。
“danny……佢都走咗……”他低声说,“佢嘅音乐咁温柔,但都改变唔到结局……所以温柔冇用!一定要够劲!够狠!”
他又要爆发。
“等阵!”真身黄家驹突然大喊。
他走到舞台中央,与执念镜像面对面。
两个黄家驹,一个眼神清澈但坚定,一个眼神血红而狂暴。
“家驹,”真身黄家驹说,“我明你嘅愤怒。我明你嘅不甘。1993年6月24号,日本东京富士电视台,一个无聊嘅游戏节目,三米高嘅舞台,我就咁跌咗落去……然后乜都冇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执念家驹心上。
“我冇写完嘅歌,我冇完成嘅理想,我答应过兄弟嘅演唱会,我应承过要带华语摇滚走向世界嘅承诺……全部,断咗。”
执念家驹的身体开始发抖。
“但系,”真身黄家驹继续说,“愤怒同暴力,可以填翻呢个遗憾咩?将音乐变成武器,就可以改变结局咩?”
“唔可以!”执念家驹咆哮,“但至少……至少我可以发泄!可以唔使忘记!”
“我哋冇需要忘记。”真身黄家驹摇头,“我哋只需要……继续。”
“继续?点继续?我已经死咗!”
“死咗,但音乐未死。”真身黄家驹指向舞台下那些被束缚的灵魂,“你睇下佢哋。你嘅愤怒音乐,冇帮到佢哋,反而将佢哋困住。呢个系你想要嘅?”
执念家驹看向那些木然的伴奏灵魂,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周星驰立刻传念给所有人:“机会!大合奏!用我哋嘅方式,诠释乜叫‘继续’!”
顾嘉辉第一个响应。钢琴声从温柔转为激昂,但不是愤怒的激昂,而是充满希望的奋进——《光辉岁月》的前奏!
许冠杰的吉他跟上。
梅艳芳开嗓:“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黄沾虽然五音不全,但他用文气将歌词化作金色的文字,悬浮在空中:“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钱穆抚须,以文气为引,将《海阔天空》的哲理部分用吟诵的方式加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潘学斌用建构能力,在舞台上空投影出无数画面:beyond演唱会的火爆场面,歌迷跟着合唱的感动瞬间,音乐跨越语言和国界的震撼……
真身黄家驹拿起一把吉他(也是建构的),加入合奏。他的弹奏技巧或许不如执念镜像那么狂暴,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情感与生命力。
九个人的音乐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洪流,开始冲刷这个地狱舞台的血色。
执念家驹站在洪流中央,抱着吉他,一动不动。
他的血红眼睛渐渐褪色。
狂暴的气息在消散。
“继续……”他喃喃重复,“音乐……未死……”
舞台四周的黑暗开始退去,那些被束缚的灵魂,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们停下机械的演奏,开始……真正地聆听。
血色灯光变成温暖的橙黄。
吉他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下。
执念家驹抬起头,看着真身黄家驹:“你……真的认为,音乐还能继续?”
“唔系认为,”真身黄家驹微笑,“系已经发生紧。你知唔知,我死之后,beyond嘅音乐,影响咗几多人?几多后辈因为《海阔天空》而坚持梦想?几多迷失嘅人因为《光辉岁月》而找到方向?”
他指向台下那些恢复清明的灵魂:“你睇,就算喺灵寂之地,音乐都仲可以救人。”
执念家驹环顾四周。舞台已经变成一个温馨的livehoe场景,台下的灵魂们不再是木偶,而是带着感动神色的观众。
“我……”他放下吉他,“我一直以为,我嘅音乐随住我嘅死,就终结咗。”
“音乐从来唔属于一个人。”顾嘉辉轻声说,“佢属于所有需要佢嘅人。”
执念家驹沉默良久,最后露出一个疲惫但释然的笑容:“咁……我嘅部分,算系完成咗?”
“完成了。”真身黄家驹点头,“而且,会一直继续落去。”
执念家驹的身影开始变淡。
“帮我……同paul、世荣、家强讲声对唔住。”他轻声说,“答应过嘅演唱会,我冇做到。”
“佢哋明嘅。”真身黄家驹说,“而且,佢哋将你嘅音乐,带得更远。”
执念家驹最后看了一眼舞台,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因为他音乐而感动的灵魂,然后……化作无数金色的音符,消散在空中。
同时,那些金色的音符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融入舞台,融入这个音乐世界。
台下的灵魂们,一个个露出安详的表情,身体也开始发光——他们被执念家驹束缚的怨念消散了,即将进入真正的安息。
舞台开始崩塌。
但这一次,不是毁灭,而是如同演唱会落幕,观众散场。
九人被白光笼罩。
回到无字碑林。
张爱玲合上书本,页面上浮现:“第二幕:海阔天空·未完之声,执念消散度:95。,已融入灵寂之地规则,可激发灵魂对理想之坚持。”
又成功了!
黄家驹(真身)闭目感应,再睁眼时,眼中多了一种更加深邃的光芒:“我感觉到……音乐嘅力量,可以穿透生死。”
“休息半个时辰。”张爱玲说,“第三幕:邓丽君之‘何日君再来’。”
邓丽君站出来。她一直很安静,但此刻眼神坚定:“我准备好了。”
周星驰却突然说:“等等!我发觉一个问题!”
“乜问题?”
“头两场,我哋都赢在‘以真破妄’——用真实嘅情感同理念,去冲击扭曲嘅执念。”周星驰分析,“但邓丽君小姐嘅执念世界,可能完全唔同。佢嘅音乐以温柔甜美着称,执念可能系对爱情嘅遗憾,对舞台嘅留恋,或者……对‘完美形象’嘅执着。”
“咁又点?”黄沾问。
“温柔嘅执念,可能比愤怒嘅执念更难破解。”周星驰的光团闪烁,“因为你唔可以用暴力去冲击温柔。可能反而会被温柔吞噬。”
钱穆点头:“星驰小友言之有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至柔之执,或许需要……至刚之真情?”
“或者,”梅艳芳轻声说,“需要一点‘不完美’。”
“不完美?”
“邓丽君小姐嘅形象太完美了。”梅艳芳说,“甜美的嗓音,优雅的仪态,永远的温柔。但如果执念源于此,或许……让她看到‘不完美的真实’,反而能解脱。”
众人讨论着,张爱玲却微微皱眉。
她翻开书,看向“何日君再来”那一页。
页面的颜色……正在从温柔的粉红色,变成一种病态的苍白。
“第三幕的难度会提升。”她突然开口,“因为前两幕的胜利,‘禁忌执念’之间产生了共鸣。邓丽君的镜像,可能会吸收李小龙和黄家驹镜像消散时残留的‘反抗意识’。”
“咁会点?”潘学斌问。
“不知道。”张爱玲摇头,“但肯定不会是单纯的温柔世界了。你们要做好准备……面对一个‘混合体’。”
混合体?温柔甜美混合愤怒反抗?
那会是什么怪物?
半个时辰后。
“准备好了吗?”张爱玲问。
邓丽君深吸一口气:“无论系乜,我都想……同自己嘅执念,好好讲再见。”
张爱玲翻开书:“第三幕:何日君再来·甜蜜牢笼。”
白光笼罩。
九人消失。
书页上浮现画面:一个华丽的复古舞台,灯光柔和,帷幕低垂。
舞台上,邓丽君(执念镜像)穿着优雅的旗袍,正在演唱《甜蜜蜜》。嗓音甜美得如同蜜糖,笑容完美得如同瓷器。
但仔细看,她的眼睛……没有焦点。
而且,舞台的阴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电吉他纹路在流动,还有截拳道的动作残影一闪而过。
张爱玲轻叹:“果然……融合了。”
梁羽生皱眉:“这样的话,他们之前的方法可能不适用了。”
“所以要看他们的应变。”张爱玲合上书,“故事赌局,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在那个甜蜜的牢笼里。
邓丽君(执念镜像)唱完最后一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刚出现在舞台下的九人。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眼神却冰冷如刀:
“欢迎来到……我的永恒演唱会。”
“今晚的曲目是:《何日君再来》、《我只在乎你》、《月亮代表我的心》……”
“以及,”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狂暴,“《愤怒的情歌》和《杀戮的温柔》!”
舞台灯光骤变!一半是温柔的粉红,一半是暴戾的血红!
执念邓丽君的身后,隐约浮现出李小龙和黄家驹的虚影,但又迅速融入她的身体。
九人脸色大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音乐执念”了。
这是一个被前两个执念污染的……畸形怪物。
“点算?”黄沾低声问。
周星驰的光团疯狂闪烁,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未谂到啊!”
而台上,执念邓丽君已经开始演唱。
第一句还是甜美的“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第二句突然变成撕裂的摇滚吼叫:“但老子不信这个邪!”
第三句又变回温柔:“问君此去几时来——”
第四句变成截拳道的嘶吼:“来时便战个痛快!”
精神分裂级别的表演。
而音乐的力量,随着她分裂的演唱,化作实质的攻击——温柔的旋律让人沉溺不想反抗,狂暴的嘶吼让人灵魂震颤,武道意志的冲击让人本能地想战斗又不知敌人在哪。
九人瞬间陷入苦战。
潘学斌的建构屏障在三种不同性质的攻击下剧烈波动。
钱穆的文气护罩也岌岌可危。
“必须找到核心!”李小龙大喝,“她不可能同时维持三种状态!一定有主次!”
“点样找?”许冠杰一边用吉他对抗音乐攻击一边问。
邓丽君(真身)突然走上前。
她看着台上那个扭曲的自己,眼中满是心疼与悲痛。
然后,她开口。
不是唱,而是说。
用最平静、最真实的声音说:
“丽君,辛苦你了。”
台上,执念镜像的演唱……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