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沾”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星光山谷炸响。那个狂放不羁、词曲双绝、应该在音乐共鸣区与顾嘉辉把酒言欢的“沾叔”,怎么会跑到“无序荒原”,还和混沌能量、甚至和“杂锦汤仔”扯上关系?
议事庭内一片哗然。
“沾叔?冇可能!”黄家驹第一个站起来,他与黄沾神交已久,广播往来密切,“沾叔嘅意念波动我熟,豪迈洒脱,充满文气同酒气,同混沌能量完全唔搭界!”
许冠杰也皱眉:“而且,沾叔点解会对自己嘅存在感到‘迷茫和痛苦’?以佢嘅性格,就算死后变成鬼,都应该系最豪气嗰只鬼!”
高进传来的数据更加令人困惑:“目标个体能量频谱与已知‘黄沾’意念记录相似度仅为百分之六十五,剩余部分高度混沌化。其灵魂结构基底确实与‘杂锦汤仔’有微弱但无法忽视的同源共振。初步判断,并非伪装,而是……某种奇异的‘融合’或‘衍生’状态。”
融合?衍生?黄沾的灵魂和混沌能量融合了?还和汤仔同源?
“我必须立刻过去!”陈开心急道,紧紧抱着怀里光芒微弱的汤仔,“汤仔变成咁,可能同呢个‘沾叔’有关!”
潘学斌按住他:“冷静。情况不明,李小龙他们正在接触。我们等进一步消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肥姐的“定惊茶”被一杯杯消耗掉。周星驰也不再胡闹,光团安静地悬浮着,显然也在思考这离奇的事件。
大约半个时辰后,更加详细的讯息传回。
这次是林黛玉清冷中带着一丝凝重的意念传音:“此人形貌确与黄沾先生一般无二,然神采大异。其意念混沌驳杂,狂乱与文思交织,痛苦与豪情并存。他自称‘黄沾’,却记不清许多生前事,只觉自身如无根飘萍,时而化入混沌,时而又凝聚成形,痛苦不堪。”
“我等尝试以‘护心镜’玉璧之力安抚,稍有成效。他言及自身乃‘无意间吞噬了一团初生混沌’,此后便成了这般模样。而那团‘初生混沌’的气息……与汤仔未受创前,几乎一模一样。”
初生混沌?汤仔的同类?还被黄沾吞噬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王世襄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学术性的狂热,“难道‘杂锦汤仔’并非孤例?灵寂之地还存在其他自然孕育的‘混沌意识聚合体’?而黄沾先生,阴差阳错与其融合,导致了这种奇异的‘混沌人格’状态?”
这个推测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
“如果系真,”高进快速计算,“那么黄沾先生目前的痛苦,可能源于人类灵魂的‘秩序性’、‘自我认知’与混沌本源的‘无序性’、‘无我性’之间的剧烈冲突。他既保留了部分黄沾的记忆与性格,又被混沌本能侵蚀,处于严重的身份认知混乱状态。”
“那……汤仔和那个‘初生混沌’是兄弟?汤仔嘅不开心,系唔系感觉到‘兄弟’被人‘食’咗?”陈开心更关心汤仔。
就在这时,李小龙传来最新消息:“经过玉璧之力安抚,黄沾先生(暂称)情绪稍稳。他表示……想见见那个‘和他体内东西同源’的存在,即‘杂锦汤仔’。他说,或许近距离接触,能让他找到‘理顺’自己的头绪。”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但风险巨大。让状态不稳的“混沌沾叔”接触同样有“心病”的汤仔,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会不会互相污染,或者引发更糟糕的变故?
议会再次陷入激烈争论。以陈开心、周星驰为首的一方认为应该尝试,毕竟这可能关系到汤仔恢复和黄沾“获救”。以林正英、许冠杰为首的一方则坚决反对,认为未知风险太高,应先将黄沾隔离观察,从长计议。
关键时刻,一直沉默的“杂锦汤仔”,忽然在陈开心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它那黯淡的光芒,向着西南方向,极其微弱地、却持续地闪烁起来,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呼唤。
“汤仔……你想去?”陈开心感受到汤仔的意念波动,虽然混乱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渴望”。
汤仔的光芒又闪了闪。
这一下,连最反对的林正英都犹豫了。或许,混沌生命之间,真的有某种超越理解的联系?
最终,潘学斌拍板:“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除侦查小队原班人马外,增派英叔、肥姐随行,携带玉璧本体(仿品能量不足),布下最强防护与净化法阵。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隔离撤离。开心,你抱着汤仔同去,但必须听从李小龙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一支规模更大、携带“重器”的队伍迅速集结。除了原本的李小龙、林黛玉、高进、邓光荣,加上林正英、肥姐沈殿霞,以及抱着汤仔的陈开心。玉璧本体被小心地置于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中,由林正英亲自保管。
队伍再次开赴“无序荒原”。
随着距离拉近,陈开心怀里的汤仔反应越来越明显。它不再蜷缩,光芒虽然依旧不强,却开始有规律地向着某个方向脉动,如同微弱的心跳。
终于,他们抵达了混沌爆发点。
那是一片名副其实的“荒原”。没有“镜泊”的虚假完美,只有无穷无尽、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色彩混沌的光带如同暴躁的巨蟒在空中扭动,地面(如果那能叫地面)是不断起伏、碎裂又重组的能量浆泡。在这里,常规的物理和逻辑概念完全失效。
而在荒原中央一片相对“平静”的乱流漩涡中,他们看到了“黄沾”。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长发披散,胡须虬结,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但眼神却不再是熟悉的狂放不羁,而是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眼底深处不时闪过的、非人的混沌流光。他时而抱头低吼,时而仰天长啸,周身散发着极不稳定的、混杂着文气与混沌的能量波动。
看到众人到来,特别是看到陈开心怀里的“杂锦汤仔”,黄沾的动作猛地停住。他那双混沌的眼睛死死盯住汤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就……就是它……我身体里……有和它一样的东西……在叫……”黄沾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两个意识在抢着说话。
汤仔的光芒也瞬间变得急促,它从陈开心怀里飘起(陈开心没拦),缓缓地、试探性地飘向黄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小龙拳意蓄势待发,林正英手按桃木剑,肥姐的温暖祝福笼罩全场,林黛玉指尖微光隐现,高进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数据,邓光荣则好奇地嗅着空气中混杂的味道。
汤仔飘到距离黄沾约三米处停下。它那五彩斑斓(此刻略显暗淡)的光芒,与黄沾身上灰黑驳杂的混沌文气,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震动,在两者之间响起。
黄沾浑身剧震,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猛地抱住了头:“啊——!好多声音……好多念头……我是谁……我是黄沾……不……我是一团雾……我要写词……我要消散……”
随着他的嘶吼,他周身的混沌能量剧烈暴走,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触须,猛地卷向近在咫尺的汤仔!
“不好!”李小龙立刻要出手。
“等等!”林黛玉急喝,同时双手虚按,“水镜”虚影瞬间展开,试图缓冲和映照那些混沌触须。
但触须的速度太快,还是有几道碰到了汤仔!
就在所有人以为汤仔会再次受创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触须碰到的汤仔,非但没有被侵蚀或恐惧,其暗淡的光芒反而猛地一亮!它没有反抗,也没有逃离,而是顺着那些触须,将自己的混沌波动,如同涓涓细流般,反向“注入”了黄沾体内!
黄沾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脸上痛苦与迷茫交织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开始剧烈地变幻——时而清醒如故人,时而混沌如野兽,时而两者混杂。
汤仔的光芒则随着“注入”而不断闪烁,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冲击。
林黛玉的“水镜”中,倒映出此刻黄沾灵魂深处的景象——那是一片混沌与文思激烈交战、互相吞噬又试图融合的可怕战场。而汤仔注入的那股相对温和、有序(相对而言)的混沌波动,仿佛一股清流,开始在那片战场中蜿蜒流淌,所过之处,暴戾的混沌稍有平复,散乱的文思略有凝聚。
“它在……帮黄沾‘梳理’?”高进难以置信地看着数据,“汤仔的混沌,似乎对黄沾体内那种狂暴的、无意识的混沌,有某种……安抚和引导作用?”
就在这时,一直捧着玉璧容器的林正英,福至心灵般,将玉璧从容其中取出,高举过头!
“文明有序,兼容并蓄!混沌有灵,亦需导引!敕!”
玉璧青光大盛!那股包容、革新、调和“秩序与活力”的浩瀚意念,如同春风般吹拂向黄沾和汤仔!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汤仔的“梳理”效果陡然增强!黄沾体内狂暴的混沌仿佛找到了某种“框架”,开始不那么横冲直撞;而他属于“黄沾”的文思与自我意识,也在玉璧之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清晰、坚韧!
黄沾脸上的痛苦神色逐渐消退,迷茫的眼神开始聚焦。他看看眼前光芒闪烁的汤仔,又看看自己逐渐稳定下来的双手(意念显化),嘴唇翕动,终于,一个相对清晰、带着黄沾特有腔调,却又多了几分沉重沧桑的声音响起:
“我……我好像……记起多一些了……我系黄沾……我饮醉酒,闯入咗一片……刚生出来、乜都唔识嘅‘混沌’里面……然后……然后就变成咁……”
他看向汤仔,眼神复杂:“你……你系佢嘅……兄弟?定系……一部分?你好像……比佢‘懂事’……”
汤仔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黄沾,传递出一段模糊但温暖的意念波动,大意是:“同类……帮助……别怕……”
黄沾——或者说,正在重新找回自我的“混沌沾叔”——眼眶(意念显化)竟然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汤仔,也对着严阵以待的众人,缓缓道:
“多谢……我想,我可能需要……好多时间,来搞清楚自己而家算系乜。但至少……我好像,唔使再发疯,唔使再痛到想将自己打散。”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黄沾没有攻击性,汤仔似乎在帮助他,玉璧之力有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融合了人类灵魂与混沌本源、处于不稳定平衡状态的“混沌沾叔”,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将他带回山谷?风险太大。留在这无序荒原?似乎也不妥。
而且,黄沾的出现,以及他与汤仔的神秘联系,揭示了一个更加深邃的谜题:灵寂之地的“混沌”,究竟是什么?它们如何诞生?与人类灵魂又为何能产生如此奇异的互动?
镜魔诱导他们发现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一切,仍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环?
李小龙与潘学斌快速沟通后,做出了暂时性决定:由林正英、肥姐、邓光荣三人留下,在荒原边缘建立临时监护点,借助玉璧之力,帮助黄沾稳定状态,并进一步观察。李小龙、林黛玉、高进、陈开心则带着汤仔先返回山谷汇报。
带着满腹疑云和一位身份奇特的“新成员”(暂留),队伍分头行动。
返回山谷的路上,陈开心抱着明显精神了许多、甚至光芒都比之前明亮的汤仔,心情复杂。汤仔似乎因为帮助了“同类”而获得了某种满足和成长,但那个“同类”本身,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星光山谷的平静再次被打破。这次带来的,不是直接的威胁,而是一个关乎存在本质的混沌谜团。
黄沾的混沌之变,究竟是灾难,还是……某种新可能的开端?
无人知晓。
只有荒原的风(能量乱流),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仿佛在低语着宇宙之初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