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衡讪讪的端起桌上的茶杯食不知味的喝了几口,眼角的馀光忍不住打量坐在太师椅里的老丈人。
“题儿去祠堂给她娘上香了,估摸着还要些时辰,侯爷不如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在书房里看看字画?”
沉太保在枯着喝茶和给女儿维持脸面的你果断选择了后者。
女儿当初被赐婚嫁去侯府已经很难做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态度,让女儿回去后再被傅玉衡为难。
故儿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几个卷轴,打算借着看画的名义提点女婿一二。
傅玉衡曾经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不该为了公主就此埋没。
更何况他是自己的女婿,他一蹶不振,侯府衰败苦的还不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傅玉衡有求于人,自然对他的提议无有不应。
两个人凑在书桌前,看着卷轴展开,竟是一幅状元打马游街图。
沉太保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一下子拿到这一幅,原想着多做点铺垫来着。
“这是…这是两年前,云状元游街时齐先生画的,我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了下来。”
这回轮到沉太保结结巴巴。
傅玉衡一时沉默。
这样鲜活的画卷在眼前铺开,让他不禁回忆起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春风得意马蹄疾。
“侯爷若是喜欢等明年新的状元及第,当那过长街时,去街上瞧就是了。”沉太保见他怔愣,故意拿言语激他,想要逼着他赶紧说出今日来的目的。
傅玉衡更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书桌前,盯着那幅画相对无言。
许久,傅玉衡梦的从袖中将折子掏了出来,重重的置于桌上。
“岳丈大人,小婿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沉太保缓缓坐下,伸手拿过折子并不展开,只捏在手中把玩,等着傅玉衡继续往下说。
“这段时日,夫人在外忙着绣坊的事,家中的一因琐事皆由我打理。我这才知晓侯府如今竟衰败成了这副模样。
便想着……若是我还在朝为官,日子定不会如此。”
“侯爷这是想重回朝堂了?”沉太保提起了一丝兴趣,但又没抱太大的希望。
一个天才蜗居在后院四五年,未必还能象曾经那般大放异彩。
万一他是病急乱投医,茫然做官反而更容易惹出大乱子。
傅玉衡没有尤豫,抬起头,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我不该为了儿女私情就忘了我当年为民请命的初衷。上天既给了我这一身才学我就不该让他们跟着我埋没在后院。”
“侯爷确定自己想通了,不会反悔?”沉太保这个年纪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前一天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第二天睡死在床上。
傅玉衡连连点头。
“岳父,我想好了,我如果不回到朝堂上去,要不了几年,汝阳侯府的爵位就会被收回,侯府也就消失了。
我年少时想要的建功立业都已经做到了,就是现在死去,他是众人议论,也只会说我后来为情所困,江郎才尽。可家中的弟弟妹妹却不能就这么没了性命,他们没什么本事,除了靠我这个大哥帮衬,别无他法。”
沉太保脸渐渐沉了下来。
女婿说要重返朝堂,他是高兴的。
可说出来的理由没有一件和女儿,外孙有关,全是在为他家中的弟弟妹妹考虑。
要不人家是一家人呢,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当初皇上乱点的鸳鸯谱,在5年后依旧没生出情意。
“你回去当官就是想要撑起侯府门楣,庇佑你的弟妹?”沉太保不死心的追问。
“是啊,我管家的这段时日,弟弟妹妹时常以各种理由前来支取银子。可侯府中进项有限,我总不能一直靠卖画为生。”
傅玉衡说的理所当然。
沉太保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两个人在书房谈的实在不算愉快,说话声音时大时小。
守在外头的小厮,生怕二人在里头吵起来,急忙去祠堂找沉归题。
刚烧完香出来准备去闺房逛逛的沉归题撞见神色焦急的小厮脸色一变。
“可是书房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厮弯腰回话。“小姐,姑爷跟老爷在书房里似乎是在吵架,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沉归题一听这话顾不得许多,立刻就要往书房赶。
路过正厅时忽有一老嬷嬷从旁边窜出来。
“小姐,这是要去哪?”老嬷嬷伸手拦在沉归题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去书房找我爹,难不成还得你同意?”沉归题一眼认出了这是刚才她觉得没规矩的那个老嬷嬷,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老嬷嬷敷衍的行了个礼,“小姐,他们男人在书房里谈事,咱们女人还是不要去打搅的好。”
沉归题不想理她,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夫人,你给岳母上完香了?”傅玉衡语调上扬,听起来很是高兴。
走在他前面的沉太保看着也是一脸喜色,全然不象小厮说的吵过架的样子。
沉归题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后迅速收回,回身瞪了一眼老嬷嬷,又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亲昵的挽住沉太保的骼膊。
“爹。”
“恩。”
沉太保应了一声,得意的捋了捋胡须。
“侯爷既然来接你了,就跟着他早些回去吧,硕硕还小,离不开娘亲。”
“爹可真偏心,才刚见着侯爷就不愿意见女儿了。”沉归题想用撒娇拖延些时间,好从爹爹嘴里得知他们在书房里聊了些什么。
沉太保宠溺的笑笑手却自觉的将女儿推远。“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娇气?爹叫你早些回去,分明是担心天黑了,夜里路不好走。”
“夫人,硕硕还在家等着呢,我们早些回去吧。等过阵子天气热了,硕硕也能出门,你再回来陪岳父大人住上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的。”
傅玉衡刚在书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会正是心情好的时候,说话也比往日随和了不少。
就在沉归题听来却很刺耳。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傅玉衡说出这么象人话的话来,直觉哪里不对劲。
“回去吧。”沉太保摆了摆手,管家会意,拍手做出请的动作。
沉归题看着一左一右两张笑脸,只能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