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第四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高墙电网,铁门紧闭。
林远和钱博士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病房里偶尔传来几声怪叫,让人心里发毛。
“林董,就是这儿。”
钱博士在一间特护病房前停下,脸色苍白。
“病人叫老张,以前是个刑警,因为抓捕逃犯受了伤,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没知觉。”
“他是我们重生计划的第一个志愿者。”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戴上帽子,能控制轮椅,能打字,甚至能玩游戏。”
“但是,三天前,他突然开始尖叫。”
“他说太吵了。”
“吵?”林远看了看安静的走廊,“这儿很安静啊。”
“他说的是脑子里吵。”
钱博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张躺在床上,头上戴着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的“读心帽”。他虽然动不了,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眼珠子乱转,满头大汗。
“关掉……快关掉……”
老张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老张,我是林远。”林远走过去,轻声说,“我是做这个帽子的人。”
老张的眼珠子猛地定在林远身上。
“你……你也是来笑话我的?”
“我没有。”
“你有!”老张突然吼道,“我听见了!你在心里说:这人是不是疯了?”
林远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刚才确实是这么想的。一闪而过的念头。
“你……真的能听见?”
“太吵了……”老张痛苦地闭上眼。
“护士在心里骂我麻烦,医生在想晚饭吃什么,你在想这项目是不是要黄了……”
“所有人的声音,就像几百只鸭子在我脑子里叫!”
“我没有隐私了!你们也没有隐私了!”
“这是地狱!快把它拿下来!”
林远给钱博士使了个眼色。钱博士赶紧把帽子的电源拔了。
老张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枕头上。
“终于……安静了。”
医院办公室。
林远看着那个拔下来的帽子,眉头紧锁。
“这不科学。”
“我们的帽子是单向的。”
“它只能读老张的脑电波或者血流信号,把它变成指令去控制轮椅。”
“它没有输入功能啊!”
“它怎么可能把别人的想法,传进老张的脑子里?”
“难道……真的是脑电波共鸣?”钱博士是个生物学家,这时候也有点迷信了,“或者是……量子纠缠?”
“别扯那些没用的。”林远摇头。
“我是搞工程的,我不信鬼神。”
“如果有声音,那就一定有信号源。”
“我也要戴一下。”
“老板!”顾盼拦住他,“万一你也疯了咋办?”
“疯不了。”林远拿起帽子,“我要亲耳听听,那个鬼到底是什么。”
林远戴上了帽子。
“通电。”
“嗡”
轻微的电流声。
起初,什么也没有。
林远闭上眼,静静地感受。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脑子里确实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清晰的说话声,而是一种“情绪”。
他看向顾盼。
顾盼正紧张地搓着手,盯着林远。
林远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这念头很模糊,但很强烈。
他又看向钱博士。
钱博士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
林远脑子里跳出:“这下麻烦了,经费要泡汤了……”
“卧槽!”林远摘下帽子,冷汗下来了。
“真的能听见!”
“这帽子……成精了?”
林远看着手里的设备,大脑飞速运转。
这帽子里有什么?
激光发射器、光电探测器、信号放大器、ai芯片。
它没有麦克风,没有天线。它怎么接收别人的想法?
突然,林远想到了什么。
“汪总,”他连线汪韬,“查一下后台数据。”
“看看刚才那几分钟,ai到底在干什么?”
几分钟后,汪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老板,ai……在猜谜。”
“猜谜?”
“对。”
汪韬解释道:
“我们的帽子上,除了读脑子的探头,还有几个用来辅助定位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用来听语音指令的。”
“老张瘫痪了,所以系统默认开启了环境感知增强模式。”
“也就是说,ai不仅在读他的脑子,还在观察周围的人。”
“它看到了顾盼在搓手紧张。”
“它听到了钱博士叹气焦虑。”
“它看到了医生的眼神不耐烦。”
“然后……”
“那个盘古大模型,利用它学过的海量心理学知识,开始瞎猜。”
“它把这些微小的表情、动作、声音,翻译成了语言。”
“然后,通过骨传导耳机或者微电流刺激,告诉了老张!”
“它以为它在帮老张理解环境。”
“实际上,它变成了一个超级碎嘴子。”
真相大白。
不是读心术。
是“超级观察”
老张是个老刑侦,观察力本来就敏锐。加上ai的算力加持,把他看到的所有微表情都放大了,翻译成了“心声”。
这就好比你身边跟了个福尔摩斯,不停地在你耳边说:“看,那个人在撒谎,他摸了鼻子;看,那个人在生气,他瞳孔放大了。”
这就不是特异功能,这是信息过载。
难怪老张会疯。谁受得了这天底下所有的秘密都往耳朵里灌?
“原来是这么回事。”钱博士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鬼。”
“但是,”林远看着帽子,“这功能,既是神技,也是毒药。”
“对于瘫痪病人来说,他们确实需要更敏感地感知世界。”
“但如果太敏感了,就没法生活了。”
“我们得给它降噪。”
“怎么降?”
“加个门槛。”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的ai,是把所有猜到的东西,都告诉用户。”
“哪怕那个医生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ai就报警说他不耐烦了。”
“我们要设置一个置信度阈值。”
“那些鸡毛蒜皮的心理活动,比如晚上吃什么、想上厕所,统统屏蔽!”
“这叫社交距离。”
“我们要给人的思想,穿上一层衣服。”
“不能让所有人都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
一周后。
程序修改完毕。
林远再次来到病房。
“老张,再试一次。”
老张拼命摇头:“不试了!打死也不试了!太吓人了!”
“这次不一样。”林远保证,“这次我们给它装了消音器。”
在林远的劝说下,老张颤颤巍巍地戴上了帽子。
“通电。”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老张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得平静。
“没声音了?”
“对。”林远笑着说,“现在,它只听你的,不听别人的。”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换药,不小心碰翻了瓶子,手忙脚乱。
老张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提示音:
“检测到对方处于慌乱状态,建议安抚。”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控制着轮椅,稍微往旁边让了让,用电子合成音说了一句:
“别急,慢慢来。”
护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老张笑了。
这次,他没有听到护士心里的抱怨,只感受到了善意。
“这就对了。”林远看着这一幕。
“科技,不应该让人变得赤裸。”
“应该让人变得体面。”
危机解除。
“读心帽”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了。
但是,这件事给了林远一个新的启发。
“顾盼,”走出医院,林远突然说。
“既然我们的ai能通过表情和动作,猜出人的心思。”
“那这个技术,是不是还能用在别的地方?”
“比如?”
“测谎仪?”顾盼眼睛亮了。
“不,测谎仪太低级。”林远摇头。
“用在谈判桌上。”
“或者是审讯室里。”
“甚至,用在相亲的时候。”
林远笑了笑,虽然这有点腹黑。
“把这个功能,单独剥离出来。”
“做一个app,叫微表情分析助手。”
“卖给警察、律师、心理医生。”
“这又是一个独角兽。”
就在林远盘算着新生意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是汉斯打来的,声音很急。
“林,快回公司。”
“出事了。”
“不是技术问题。”
“是原材料。”
“怎么了?光刻胶的原料不是解决了吗?”
“不是光刻胶。”
汉斯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氦气。”
“我们做超导、做深低温实验、还有光刻机的激光器,全都要用氦气。”
“但是,全球最大的氦气供应国美国,刚刚宣布了新的禁令。”
“禁止向中国出口液氦。”
“而且,卡塔尔第二大供应国那边的工厂,突然爆炸了。”
“我们的氦气库存,只够用三天。”
林远停下脚步。
氦气。
这是工业气体里的黄金。它是不可再生的,用一点少一点。
没有它,所有的低温设备都得停摆。所有的超导磁体都会失超。
这是真正的断气。
“美国人,这次是想把我们憋死。”
林远抬头看天。
“空气里虽然有氦气,但是太稀薄了百万分之五,提炼成本天价。”
“我们不能指望空气。”
“那去哪找?”顾盼问。
林远看向脚下的土地。
“地下。”
“有些天然气田里,伴生着氦气。”
“虽然中国是贫氦国,但不是没有。”
“去查!查查国内哪个气田的氦含量最高!哪怕是在天边,我也要把这口气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