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启明联盟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是一幅令人绝望的景象。
欧洲大陆,一片漆黑。因为极寒风暴,电力系统崩溃,大片区域停电。
而代表数据传输的线条,正疯狂地从欧洲涌向中国。
那是红色的、粗壮的线条,像洪水一样,试图挤进连接中欧的几条海底光缆和卫星链路。
“堵死了!全堵死了!”
负责网络运维的总监嗓子都喊哑了。
“老板,数据量太大了!每秒钟几百个t的流量涌进来!”
“我们的海底光缆带宽已经占满了!卫星链路也红了!”
“就像是早高峰的地铁站,几亿人想在同一秒钟挤进车厢!”
“如果不限流,我们的服务器还没开始算,网关先被撑爆了!”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
这就是“数字难民潮”。
欧洲的数据中心没电了,为了不让业务中断,他们正拼命地把数据“逃难”到中国来。
银行的账本、医院的病历、飞机的航线图、工厂的订单……
所有的数据都在尖叫:“救我!先救我!”
“必须限流。”王海冰擦着汗,“管子就这么粗,塞不进去就是塞不进去。”
“但是,先让谁进?”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林!德意志银行的系统快崩了!如果数据过不来,欧洲的金融结算就要停摆!每分钟损失上亿欧元!”
紧接着,另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法国的一家医疗集团。
“林先生!我们的icu监控系统数据断了!医生看不到病人的生命体征!人命关天啊!”
再接着,是航空公司、是物流巨头、是政府部门……
每个人都说自己最重要,每个人都要求“通道”。
“这怎么选?”顾盼急得团团转,“这就好比大地震了,只有一座独木桥,那是让运钱的车先过,还是让救护车先过?”
林远看向陈墨。
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嚼着口香糖的数学疯子。
“陈老师,这题,你会解吗?”
陈墨盯着屏幕,眼神冷漠。
“这就是经典的多目标优化问题。”
“但是,在数学里,没有道德。”
“银行的钱是数字,病人的命也是数字权重。”
“如果让我算,我会算全局最优解。”
“什么叫全局最优?”
“就是死的人最少,亏的钱最少,社会秩序最稳。”
陈墨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我要接管调度权。”
“把所有数据的标签都给我。”
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没有写复杂的代码,他在写“规则”。
“第一优先级:生命。”
“医院、消防、交通指挥系统的数据,标记为红色。无论多挤,必须给它们留一条缝,让它们先过。”
“第二优先级:秩序。”
“电网调度、供水系统、通信基站的数据,标记为黄色。它们断了,社会就乱了。排在第二。”
“第三优先级:金钱。”
“银行、股市、贸易数据,标记为绿色。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不能复生。让它们排队!”
“第四优先级:娱乐。”
“视频网站、游戏、社交软件的数据,标记为灰色。直接掐断!这种时候,没人有心思刷视频!”
指令下达。
“嗡”
系统开始执行。
原本拥堵不堪的网络,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了一样。
那些占流量最大的高清视频、游戏数据,瞬间被踢了出去。
管子空出来了一大半。
红色的“救命数据”,像救护车一样,亮着灯,畅通无阻地冲了进来。
黄色的“维稳数据”,紧随其后。
绿色的“金融数据”,虽然慢了点,在排队,但至少还在动。
“太狠了……”顾盼看着数据,“你这一刀下去,欧洲的视频网站全瘫痪了。”
“瘫痪就瘫痪。”陈墨面无表情,“那是为了给救护车让路。”
虽然踢掉了娱乐数据,但核心数据量依然巨大。
尤其是银行和科研机构的数据。
它们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动不动就是几百个t的数据库备份。
光靠光缆传,得传到明年。
“不行,还是太慢。”陈墨皱眉,“照这个速度,德意志银行的账本,得传三天才能传完。到时候银行早倒闭了。”
“能不能压缩?”王海冰问。
“已经是极限压缩了。”
“那怎么办?”
林远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进度条。
他想起了小时候抄作业。
如果要把整本作业抄一遍,很慢。
但是,如果只抄“答案”呢?
“我们不需要传全量数据。”
林远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我们为什么要把那些几年前的死账本也传过来?”
“我们只要传变化量增量!”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
“假设左边是欧洲的坏掉的服务器,右边是我们青川的新服务器。”
“我们在青川,用盘古大模型,猜出一个欧洲银行的数据库模型基于公开数据和之前的备份。”
“然后,让欧洲那边,只把刚才那一秒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
“比如:a给了b一百块钱。”
“只要这一句话!”
“我们这边的ai,收到这句话,立刻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把a的钱减一百,b的钱加一百。”
“这叫语义同步。”
“我们不传书,我们传剧情!”
这个思路太疯狂了。
用“一句话”,去同步“整个数据库”。
这需要极高的ai理解能力,和极低的数据传输量。
“能做到吗?”林远问汪韬。
“能!”汪韬兴奋了,“这正是我们语义通信的强项!”
“我们把复杂的交易数据,压缩成指令集。”
“原本需要传一个1gb的数据库文件。”
“现在,只需要传一个1kb的文本指令:账户x变动,余额-100。”
“数据量缩小了一百万倍!”
实战开始。
德意志银行的it主管,看着那个只有几kb传输速度的进度条,绝望了。
“完了,这点速度,传个头像都不够。”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在这边的屏幕上,交易系统竟然绿了恢复正常!
所有的转账,秒级到账。
所有的查询,瞬间响应。
“怎么回事?”主管懵了,“数据明明没传过来啊?”
“因为我们在云端镜像。”
林远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你那边只负责发指令谁动了钱。”
“我这边负责算账改数字。”
“我们中间连的那根线,不再是运钞车。”
“而是电话线。”
“只要你说得快,我这边记得就快!”
技术通了。
但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信任。
欧洲人虽然急,但他们也怕。
把银行的账本、医院的病人数据,交给中国人算?万一中国人偷看怎么办?万一中国人改数据怎么办?
“林先生,”米打来电话,语气为难,“欧盟的数据监管机构edps不同意。”
“他们说,这违反了《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
“数据出境,必须经过严格审查。除非你能证明,你们看不见这些数据。”
这又是一个悖论。
你要帮我算账,你却不能看账本?
这就像让会计闭着眼睛算账。
“能做到吗?”林远问陈墨。
陈墨嚼着口香糖,笑了。
“能。”
“同态加密。”
这是密码学里的圣杯。
“简单说,就是隔着箱子操作。”
陈墨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玻璃箱子。
“假设数据是箱子里的金条。”
“欧洲人把金条放进去,锁上,钥匙在他们手里。”
“他们把箱子运给我们。”
“我们没有钥匙,打不开箱子,看不见金条。”
“但是,”陈墨戴上了一双特制的手套,伸进箱子侧面的两个洞里洞是密封的。
“我们可以隔着手套,在箱子外面摸里面的金条。”
“我们可以把金条堆起来,可以数数,可以分类。”
“但是,我们永远摸不到金条本身。”
“我们在密文加密状态下,直接进行计算!”
“算出来的结果,依然是加密的。”
“把结果发回去,欧洲人用钥匙打开,看到的就是算好的账!”
“全程,数据都是黑的。”
“我们只贡献了劳动力算力。”
“这就是数据可用不可见。”
方案发给欧盟。
那些挑剔的监管官员,找了一堆密码学家来论证。
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是数学上绝对安全的。”
放行!
巨大的数据洪流,经过“语义压缩”和“同态加密”的处理,变成了一股细细的、但极其高效的“暗流”,通过卫星和光缆,源源不断地涌入青川的智算中心。
青川,地下工厂。
数万台服务器疯狂运转。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因为是加密的。
它们只知道,这是一堆复杂的数学题。
但是,在几千公里外的欧洲。
医院的监护仪亮了。
银行的at机吐钱了。
红绿灯恢复了正常。
飞机的塔台收到了信号。
整个欧洲,因为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算力,重新活了过来。
林远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重新变绿的节点。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觉得累。
“我们做到了。”顾盼瘫在椅子上,“我们救了欧洲。”
“不。”林远摇摇头。
“我们是证明了自己。”
“我们证明了,在这个数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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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力,就是新时代的电力。”
“而我们,就是那个发电厂。”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美国。
白宫看着欧洲和中国打得火热,看着启明的算力拯救了世界,他们坐不住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一位顾问说,“如果欧洲习惯了用中国的算力,那我们的谷歌、微软还怎么混?”
“必须切断。”
“怎么切断?卫星是他们的,光缆也加密了。”
“那就切断源头。”
“什么源头?”
“芯片。”
“他们的算力,是靠光子芯片堆出来的。”
“而光子芯片的核心材料铌酸锂,虽然他们能自己造了。”
“但是,造晶体用的铱金坩埚,那是消耗品!”
“而控制南非矿山的,是英美资源集团。”
“只要断了他们的铱金。”
“他们的炉子,就得熄火!”
林远刚松了一口气,电话又响了。
“老板,坏消息。”
“南非那边通知,铱金……涨价了。”
“涨了多少?”
“十倍。”
“而且,限量供应。”
林远眼神一凛。
这是要釜底抽薪。
没有铱金坩埚,就长不出晶体。没有晶体,就没有芯片。没有芯片,就没有算力。
“想卡我脖子?”
林远看向墙上的元素周期表。
“铱ir,贵金属,耐高温,耐腐蚀。”
“确实很难找替代品。”
“但是,”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坩埚,一定要用金子做?咱们要去陶瓷之都景德镇,我要用泥巴烧出一个比金子还硬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