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启明旗舰店。
原本排队抢购的长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卷帘门。
卷帘门上,被人泼了鲜红的油漆,写着几个大字:“流氓公司!变态眼镜!”
门口堆满了被退回来的快递盒子,像一座垃圾山。
林远站在街对面,戴着口罩和帽子,看着这一幕。几个路过的年轻人指着店门骂骂咧咧,甚至有人路过时故意吐了口唾沫。
“老板,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十几起冲突了。”顾盼在旁边低声汇报,声音里透着疲惫。
“有个戴咱们眼镜的小伙子在地铁上,刚想看个导航,就被旁边的大妈当成偷拍狂,直接把眼镜打飞了,还报了警。”
“现在只要戴着天眼出门,就像脑门上写着我是坏人一样,谁见谁打。”
“很多用户怕被打,哪怕不想退货,也不敢戴出门了。”
林远心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技术反噬。
他原本想给人们一双看清世界的“慧眼”,结果被坏人利用,变成了窥探隐私的“贼眼”。
会议室里。
汪韬气得拍桌子。
“这帮黑客太缺德了!他们破解了我们的驱动,强行关闭了红外滤光功能,还把感光度调到了极限!”
“我已经发布了紧急补丁,封堵了这个漏洞。只要联网升级,那个透视功能就废了。”
“没用。”刘华美摇了摇头,把平板电脑扔在桌上。
“你看网上怎么说的。”
屏幕上,论坛里的评论全是骂声。
“启明说封堵了,谁信啊?肯定是表面封了,后台留着自己看!”
“只要硬件还在,黑客早晚能再破解!这就是个作案工具!”
“强烈建议国家封杀这种眼镜!太没安全感了!”
“这就是塔西佗陷阱。”刘华美叹气,“当我们失去信任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大家都会觉得我们在撒谎。”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顾盼打开了一个地下论坛的网页。
“老板,黑客升级了。”
“他们不仅破解了透视,还加上了ai脑补。”
视频里,一个黑客演示了他的“新成果”。
即使眼镜拍到的画面很模糊,看不清衣服下面的东西。
但是,他挂载了一个“ai去衣”的软件。
ai会自动识别人的身体轮廓,然后“画”出一个没穿衣服的身体,贴在画面上!
虽然是假的,是ai画的,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就是透视!
“这简直是造黄谣的神器!”顾盼气得发抖。
“现在这软件在网上卖疯了,几百块钱一套。买的人越多,我们的名声就越臭。”
林远看着那个恶心的软件界面。
他知道,光靠堵漏洞是没用的。
软件是软的,黑客总能改。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动硬的。
“把红外摄像头拆了。”
林远突然开口。
“什么?!”汪韬和王海冰同时叫了起来。
“老板,红外摄像头是天眼的核心啊!”
“没有红外,晚上的夜视功能就废了!大雾天看路的透视功能也废了!”
“还有手势识别、空间定位,全靠红外光来测距!”
“如果拆了,这就变成了个普通的录像眼镜,跟几十年前的产品没区别了!”
“那也比变成流氓强!”林远声音冰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红外相机,既能测距看路,又能成像拍照。”
“因为它是通用的。”
“我们要把这两个功能彻底分开。”
林远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框。
“摄像头换掉!换成物理阻断的摄像头!在镜头玻璃里,直接掺入吸红外的材料蓝玻璃。让它从物理上,就瞎掉!根本看不见红外线!不管黑客怎么改软件,怎么调参数,镜头本身就是瞎的,他能拍出什么来?”
“雷达测距,保留光子雷达。但是,修改它的输出数据格式。以前,雷达传回来的是图像。现在,让它只传回点。”
“什么点?”汪韬问。
“距离点云。”
林远解释道:
“雷达只告诉系统:前方1米有东西,前方2米有东西。它只输出一堆坐标数字。这堆数字,能用来导航,能用来避障。但是它拼凑不出一张照片!”
“就算黑客把数据偷走了,他拿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点,根本看不出人长什么样,更别说透视衣服了。”
这就是数据脱敏。
从源头上,把“偷窥”的可能性给阉割掉。
“可是……”汪韬犹豫,“这样一来,我们的画质会下降,夜视效果也会变差。用户会买账吗?”
“安全感,比画质更重要。”林远斩钉截铁。
方案定了,马上改。
但是,这只能解决新生产的眼镜。那已经卖出去的几百万台怎么办?
总不能全都召回销毁吧?那公司直接破产了。
“对于老用户,”林远想了个办法。
“发补丁。”
“不是软件补丁,是硬件补丁。”
“我们要造一个物理镜头盖。”
“给每个用户免费寄一个。”
“但是,这个盖子不是用来盖住镜头的。”
“它是滤镜。”
“只要把这个小盖子卡在眼镜上,它就能物理过滤掉红外线,防止透视。”
“而且,”林远补充道,“我们要更新系统。”
“如果不卡上这个盖子,系统就拒绝运行!”
“怎么检测有没有卡盖子?”
“在盖子里埋一个芯片nfc。”
“眼镜检测到芯片,才通电工作。检测不到,直接锁死。”
这招叫“强制合规”。
虽然麻烦点,虽然用户可能会骂“多此一举”。
但这是向全社会表态:我们在拼命堵漏洞。
硬件改了,软件封了。
但是,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不知情”。
路人为什么害怕“天眼”?
因为眼镜戴在脸上,太隐蔽了。
你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是在看路,还是在拍你。
这种“被偷窥的恐惧”,才是根源。
“必须让路人知道他在录像。”
林远拿出一支笔,在眼镜的设计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点。
“拍摄指示灯。”
“以前为了美观,这个灯做得很小,还藏在边框里。”
“现在,把它做大!做亮!”
“只要摄像头一启动,这个灯必须爆闪!像警灯一样闪!”
“而且,”林远强调,“这个灯不能由软件控制。”
“把它直接串联在摄像头的供电电路上!”
“这叫硬连接。”
“也就是说:只要摄像头通电,灯就必须亮。”
“如果黑客想把灯关了?行啊,那摄像头也断电了,啥也拍不着!”
“这就像是给相机戴了个手铐,钥匙扔了,谁也解不开。”
一周后,新闻发布会。
这次没有在豪华酒店,而是直接在大街上,在一个热闹的商场门口。
林远戴着改进后的“天眼20”,站在人群中。
他的眼镜框上,镶嵌着一圈醒目的led灯带。
“各位,”林远拿着麦克风,“我知道大家怕什么。”
“今天,我请来了那位着名的黑客k神被招安了。”
“让他当场攻击我的眼镜。”
大屏幕上,k神正在疯狂敲代码,试图破解林远的眼镜,开启透视功能。
“破解成功!注入透视算法!”k神喊道。
但是,屏幕上的画面,依然是正常的。没有透视,也没有那些恶心的ai裸体。
因为摄像头的物理滤镜,根本就不进红外光!算法再牛,没有原料也做不出饭来。
紧接着,林远按下了录像键。
“刷”
眼镜框上的一圈红灯,猛地亮起,像霓虹灯一样旋转闪烁。
隔着五十米都能看见他在录像。
“大家看,”林远指着自己的眼镜。
“只要我在录像,全世界都知道。”
“我没法偷拍,因为我像个红绿灯一样显眼。”
“我们牺牲了美观,牺牲了隐蔽性。”
“就是为了换回大家的安全感。”
围观的群众笑了。
虽然这眼镜看着有点傻,像个发光的玩具。
但是,确实不吓人了。
那种“被贼盯着”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人有点二”的滑稽感。
“这还差不多!”那个之前在地铁上打人的大妈也在现场,她点了点头,“你要是早这么亮,我也不会打你了。”
舆论的风向,终于变了。
从“变态眼镜”,变成了“守规矩的眼镜”。
虽然销量短期内可能回不到巅峰,但至少,“过街老鼠”的帽子摘掉了。
危机公关结束了。
林远回到公司,看着那个发光的眼镜。
“老板,虽然洗白了,但是……”顾盼有点遗憾,“这东西现在太显眼了,很多想用来做暗访或者取证的专业用户,肯定不买了。”
“那是他们的事。”林远很坚决,“我们做的是大众消费品,底线不能破。”
“而且,”林远拿起眼镜,“这个改动,反而给了我一个新灵感。”
“什么灵感?”
“既然它这么显眼,这么亮。”
“那为什么不把它做成时尚单品?”
“既然藏不住,那就炫出来!”
“那个发光的灯带,能不能变色?能不能显示文字?能不能跟着音乐闪?”
“我们要把它变成赛博朋克的潮玩!”
“卖给那些喜欢蹦迪、喜欢酷炫的年轻人!”
“这叫颜值正义。”
危机,变成了转机。
“天眼”虽然失去了一部分功能,却意外地打开了“潮流圈”的大门。
然而,就在林远准备进军时尚界的时候。
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这一次,不是产品问题,也不是舆论问题。
是“身体”的问题。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
林远的身体,亮起了红灯。
他在办公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鼻血流了出来,滴在那份刚签好的合同上。
“老板!”顾盼惊恐地喊道。
林远摆了摆手,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脑供血不足、神经衰弱、免疫力崩溃。
这是医生的诊断。
“必须休息。彻底的休息。否则,随时可能猝死。”
林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斗赢了美国人,斗赢了日本人,斗赢了黑客,斗赢了舆论。
却差点输给了自己。
“我不能倒下。”林远握紧了拳头。
“还有最后一战。”
“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生物芯片。”
“只有搞定它,我才能真正治好自己,也治好这个世界。”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死去的贾道,还有那个恐怖的“老鼠脑子”。
虽然贾道走歪了,但生物与机器的融合确实是终极方向。
“海南。那里有一个国家级的灵长类研究中心。去看看真正的猴子脑,到底能不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