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裕廊工业区,启明数据备份中心。
深夜两点。热带的暴雨刚刚停歇,空气闷热潮湿。
这座不起眼的灰色大楼,藏着启明联盟最宝贵的资产所有光子芯片的设计图纸、专利文档,以及“盘古”大模型的核心参数备份。
大楼的安保很严,门口有持枪保安,进门要刷视网膜。
但是,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一辆印着“空调维修”的面包车停在了后门。两个穿着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推着几个巨大的钢瓶走了进去。
“换气罐。”领头的人对保安晃了晃工牌那是真的工牌,只不过是偷来的。
保安看了一眼钢瓶上的标签:“七氟丙烷灭火剂”。
这是数据中心专用的灭火气体,不起火,不导电,不会弄坏服务器。定期更换是例行公事。
保安挥挥手,放行了。
两个男人推着车,进了机房的气体储存间。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原来的气罐拆下来,换上了自己带来的。
这新换上去的气罐,外表看着一样,但这实际上全是氧气。
而且,他们在气罐的阀门上,装了一个小小的定时器。
“搞定。”
两人相视一笑,压低帽檐,匆匆离开。
倒计时:15分钟。
江州,林远办公室。
虽然是凌晨,林远还没睡。他正在和孟彦视频连线。
孟彦此时就在新加坡的那栋楼里,他在加班整理一份发给索尼的技术文档。
“老板,这几天总感觉眼皮跳。”孟彦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太累了?”
“注意休息。”林远叮嘱道,“那边只有你一个人盯着,别硬撑。”
“没事,这楼里全是机器,安静得很……”
话音未落。
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屏幕剧烈抖动,孟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林远猛地站起来。
“爆炸了!”孟彦爬起来,冲到窗边,“楼下起火了!火势很大!”
警报声大作。
“别慌!”林远喊道,“数据中心有自动灭火系统!七氟丙烷会马上喷出来,火很快就会灭!”
孟彦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灯。
“灭火系统启动了!”
“呲”
机房里传出气体喷射的声音。
但是,下一秒,孟彦的脸色变了。
“不对!老板!不对劲!”
“火没灭!反而更大了!”
原本只是角落里的一点明火,在气体喷出来的一瞬间,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瞬间爆燃!
火舌像疯了一样,舔舐着天花板,吞噬着机柜。
“那是氧气!”林远瞬间反应过来,“有人把灭火气罐掉包了!”
“这是要烧光我们!”
“快跑!孟彦!别管数据了,快跑!”
孟彦抓起背包就要往外冲。
但是,当他跑到走廊时,绝望了。
走廊里全是浓烟。而且,防火门锁死了。
“门打不开!”孟彦用力推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电子锁失效了!或者是被人远程锁死了!”
“砸开!”林远在电话里吼。
孟彦找来灭火器,拼命砸门。但那是防爆门,纹丝不动。
火势越来越大,温度急剧升高。
“咳咳……”孟彦被烟熏得直咳嗽,眼睛流泪。
“老板,我出不去了……”
林远的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别放弃!找窗户!”
“这是机房,没有窗户……”
这就是数据中心的特点:为了防尘、恒温,全是封闭的墙。
孟彦被困在了一个燃烧的铁盒子里。
而这个盒子里,不仅有他,还有启明联盟这几年来所有的心血那几排核心存储服务器。
如果火烧过来,硬盘遇热消磁,所有数据都会灰飞烟灭。
“老板,”孟彦的声音变得平静了,透着一股决绝,“我可能走不了了。”
“但是,数据不能丢。”
“我现在去主机房。那里有防火墙物理墙,还能撑一会儿。”
“我要把硬盘拆下来,保护起来。”
“你疯了!”林远大喊,“硬盘有几百块,你拆不完!而且那里温度更高!”
“能救多少是多少。”
孟彦扔下手机,转身冲进了火海。
主机房。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达60度。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正在高温下发出警报。
孟彦冲进去,但他没有去拆硬盘。
因为他知道,硬盘太多了,而且很烫,根本拿不了。
他看着那些机柜。
这些不是普通的机柜。这是林远之前搞的“浸没式液冷”机柜。
服务器是泡在一种特殊的液体里的。
这种液体叫“电子氟化液”。它无色透明,不导电,专门用来散热。
孟彦脑子里突然闪过林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东西,不仅能散热,还能灭火。”
因为氟化液是阻燃的,它比水还重,能隔绝氧气。
现在,火已经烧到了门口。
如果任由火烧过来,机柜外壳会被烧穿,里面的液体会漏光,服务器就会烧毁。
“除非……”
孟彦看着那几个巨大的储液罐。那是用来给机柜补充液体的。
“除非,把整个房间淹了!”
只要让氟化液充满整个房间,把所有设备都泡在里面,火就烧不进来了!
但是,怎么放液?
电子阀门已经坏了。
孟彦四处寻找。他看到了一把消防斧。
他抓起斧子,冲到储液罐的底部管道前。
“铛!”
一下。
“铛!”
两下。
管子很硬。
孟彦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给我破!”
“噗!”
管子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冰凉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砸开了另外几个罐子。
液位开始上涨。
脚踝……膝盖……腰部。
这种液体很重,走在里面很费劲。但它很凉快,瞬间带走了房间里的高温。
火苗窜进了房间。
但是,当火焰接触到液面时,瞬间熄灭了。
液体不会燃烧,反而把氧气挤跑了。
孟彦爬上了机柜的顶部那里最高。
此时,房间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油池”。
所有的服务器,都被淹没在透明的液体下。
指示灯依然在闪烁。
因为这液体绝缘,电器泡在里面照样工作!
这是一场疯狂的自救。
用最昂贵的冷却液一吨几十万,给数据中心洗了个澡。
火虽然被挡住了,但危机没解除。
大火烧毁了外面的光缆井。
网断了。
江州的屏幕上,新加坡的信号消失了。
“失联了!”顾盼急得直哭,“孟彦还在里面啊!”
林远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他知道孟彦在干什么。
“他把机房淹了。”林远判断道,“他在用液冷液做防火墙。”
“但是,网断了,数据传不出来。”
“如果火势继续蔓延,把大楼烧塌了,硬盘还是保不住。”
必须把数据发出来。
在大楼倒塌之前,把核心数据传回国内。
可是,光缆断了,怎么传?
用卫星?
机房在室内,卫星信号穿透不进去。
除非……
有人能把天线,伸到外面去。
火场中心。
孟彦趴在机柜顶上,看着液面慢慢上涨。
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服务器的内网接口。
服务器还在运行,数据还在。
但是,发不出去。
“光缆断了……”孟彦看着红色的网络图标。
他看了一眼头顶。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
虽然风扇已经停了,但还能看到外面的一线天光火光。
孟彦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光子雷达”的通信模块。
这是林远之前让他测试的新玩意儿,利用激光进行短距离高速通信。
“只要能把这个探头,伸出通风口……”
“就能连上外面的无人机!”
孟彦知道,大楼外面肯定有救援的无人机新加坡消防队有这装备。
只要能连上任意一个网络节点,就能把密钥发出去!
他找来一根长长的网线,把通信模块绑在拖把杆上。
然后,他踩着机柜,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杆子往通风口里捅。
烟很呛,热浪滚滚。
他的手被烫起了泡。
“连上……快连上……”
江州,指挥中心。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一个微弱的信号跳了出来。
“收到数据包!来源:新加坡!”
“是孟彦!”顾盼尖叫,“他连上了!”
虽然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核心的“数据校验码”传回来了。
这意味着,数据是完整的,没有损坏。
“快!备份!”林远大喊,“把校验码写入国内的服务器!”
只要有了这个码,就算硬盘毁了,也能证明这些数据的归属权和完整性虽然内容得重写,但法律效力在。
五分钟后。
信号中断。
最后传回来的一句话是:
“老板,我尽力了。别管我,保数据。”
天亮了。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整栋大楼被烧得面目全非,像个黑色的骷髅。
消防员冲进了地下机房。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有一个房间,依然完好无损。
里面注满了透明的液体,像个巨大的水族馆。
液体里,一排排服务器的灯还在闪烁。
而在机柜的顶端,躺着一个人。
孟彦。
他昏迷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拖把杆。
三天后,江州医院。
孟彦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林远。
“老板……数据……”孟彦声音嘶哑。
“保住了。”林远握着他的手,“硬盘都捞出来了,泡在油里,一点没坏。”
“那就好……”孟彦笑了,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脱水了。
林远看着这个差点把命搭上的兄弟。
“这次是你救了公司。”
“但是,这事儿没完。”
“英特尔的那个戴维森,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他们敢放火,说明他们怕了。”
“怕我们真的把光子芯片做大。”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既然他们想烧死我们。”
“那我们就浴火重生。”
“孟彦,你好好养伤。”
“等你好了,我们不搞备份了。”
“我们要搞分布式存储。”
“什么意思?”
“我要把数据,切碎。”
“切成几亿个小碎片。”
“存到每一个用户的手机里,存到每一台智能汽车里,存到每一颗卫星上。”
“这叫去中心化存储ipfs。以后,就算他们把我们的总部炸了,把数据中心烧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台刷了启明os的设备在运行。我们的数据,就永远活着。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