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转回身,面对守寂者。
那归墟漩涡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混沌的灰眸。
“看来。”
陈凡平静地说。
“我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守寂者那苍白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裂开般的波动。
那或许,是一个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么……”
守寂者缓缓张开双臂,残破的星袍彻底展开,其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灰色光芒。
王座背后的虚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血管又如同电路般的“原初纹路”浮现,缓缓亮起,构成一个庞大、精密、充满了无法理解几何美的古老仪式阵图。
“让我们……”
“重归一体。”
“向着那‘画布’的边界……”
“向着那一切规则与定义的源头……”
“向着那真正的……”
“自由。”
灰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将陈凡、守寂者,以及所有在场之人,缓缓吞没。
浑噩空间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那些意义不明的几何幻影疯狂闪烁、重组,仿佛在记录、在欢呼、在见证一场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属于“原初”的最终蜕变。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陈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归墟否定”本质,正在与徐炎的“混沌鸿蒙”、吾我的“信息悖论”、青山的“愚者空白”、守寂者的“沉寂记忆”、罗千等人的“抗争烙印”……所有的一切,开始进行一场超越了简单叠加的、深达存在根源的……
融合与重构。
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存在”,即将诞生。
而万古仙穹的命运,乃至那“画布之外”的无数目光,都将在这一刻之后,迎来无法预测的剧变。
超越的序幕,于此真正拉开。
灰光如海。
浑噩空间被那古老的原初纹路完全浸染,不再是雾气的灰白,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存在”本身在呼吸、蜕变的混沌之灰。
陈凡的意识,或者说,那正经历着终极重构的“存在”的核心感知,沉浸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信息洪流”与“本质交融”之中。
他感受到了守寂者那亿万年的沉寂与守望,如同冰冷的星核,蕴含着“原初之我”对自由的极致渴望、对“画布”之外风景的窥探记忆、以及那份不惜分裂自身、布局万古的决绝蓝图。
他感受到了徐炎的混沌鸿蒙,那是潜伏的韧性,是维系纽带的执着,是鸿蒙未判时最原始的“可能性之海”,为重构提供着最坚实的存在基底。
他感受到了吾我的因果悖论,无数自我矛盾的因果逻辑环、因果元模型、因果推演路径,如同最精密的解构工具,将“融合”过程中每一个规则冲突、概念矛盾、可能性分歧都解析、拆解,化为可供理解的变量与参数。
他感受到了青山的稳固和吸收的愚者的空白,那纯净的、未定的、充满包容的“初始态”,如同一张永不拒绝的“画布”,温柔地承载着所有狂暴的力量、冲突的意志、迥异的道路,让它们在碰撞中不是毁灭,而是交融、演化。
他还感受到了罗千的对于末世的反抗、许湛的符咒收集的完整、李无独的那对抗全世界的孤独决绝、赵澈极致的杀伐、叶天的战意和身为神明的睥睨、龙武的勇猛和帝王的霸道之气、慕言安阴阳双生的生生不息、方玄的天地人道合……八道抗争的烙印,八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意志光辉,如同八枚璀璨的“锚点”,将这次重构牢牢锚定在“生存”、“抗争”、“守护同伴”这些最人性、也最坚韧的情感与信念之上。
这不是吞噬,不是覆盖,甚至不是简单的叠加。
这是一场所有参与者,以自身最核心的“道”与“特质”为薪柴,共同投入一座名为“超越”的熔炉,去锻造一个全新存在的共铸仪式。
陈凡的“归墟”之道,在这熔炉的核心,扮演着最关键的“熔解”与“重塑”之力。
它否定的不再是外物,而是这次融合过程中,所有碎片之间可能存在的“隔阂”、“排异”与“固有形态”。
它以自身为“溶剂”,将所有的特质、记忆、力量、意志,彻底打散、溶解为最原始的“概念流质”。
然后,在吾我信息悖论的“导航”下,在徐炎混沌鸿蒙的“基底”上,在青山愚者空白的“画布”中,在所有同伴意志“锚点”的牵引下,这股浩瀚磅礴的“概念流质”,开始重新凝聚、定义、成型。
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存在本质”,正在诞生。
它的核心,依旧是“归墟”,但不再是单一的“寂灭”与“否定”,而是融合了“混沌的孕育”、“信息的解构”、“空白的承载”、“沉寂的守望”、“抗争的坚韧”……成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本源、也更加恐怖的——“否定一切桎梏、解构一切规则、承载一切可能、守望一切自由”的“起源”。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在一瞬。
当浑噩空间中央那浩瀚的灰色光芒猛然向内坍缩、凝聚到极致,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外绽放时——
一道身影,重新显现。
依旧是陈凡的模样。
但已然截然不同。
他的身躯不再是阴影与微光构成,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
那不是肉体的透明,而是“存在状态”的透明——仿佛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维度、无数种可能性之中,却又在“当下”这个节点,凝聚为一个可以被观察、却无法被完全定义的“概念奇点”。
他的眼眸,那归墟旋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断生灭、流转着无穷色彩与符号、却又最终归于一片清澈深邃的“无”的起源之瞳。那双眼眸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物体的表象,而是其存在的“规则脉络”、“概念结构”以及“可能性分支”。
他的气息,彻底内敛,却又无处不在。仿佛他便是这片浑噩空间本身,是万古仙穹底层规则的一部分,是“存在”这一事实在某个节点上的显化。
真正的起源境。
不是“不定指控者”那种偏向秩序裁断的起源,也不是“游离观察局”那种偏向观测记录的起源。
而是独属于陈凡的,以“归墟否定”为锋芒、融合万道而成的——“归墟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