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秩序压力……来源:盘古……目的:搜寻……威胁等级:极高……”
冰冷的分析结论自动生成,覆盖了部分尚未理清的哲学思辨。
“需……启动隐匿协议……调整信息辐射模式……”
青山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那刚刚稳定下来的、介于藤蔓与光雾之间的淡金色“存在胚芽”,在接触到那丝外部压力的瞬间,如同含羞草般猛然向内收缩!
懵懂的“探索本能”被更基础的“自我保护”与“趋避反应”所取代。
那融合了“愚者”核心的特性,让他对外部秩序压力有着天然的、近乎过敏般的排斥。
淡金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形态也更加飘忽不定,试图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与静滞池深处那点真正归墟气息更加贴近的“寂灭”意味,仿佛要主动“熄灭”自身的存在感。
盘古探查的到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正在闷烧的炭火上。
内部的存在危机尚未解决,外部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已骤然降临。
这迫使他们的意识不得不从对“我是谁”、“意义何在”的无限内耗与思辨中,部分地抽离出来,重新面对一个更基础、更残酷的现实:存在下去。
无论这个“存在”是否充满悖论,是否虚幻荒诞,但至少在此刻,他们都不想就此“被找到”、“被消灭”。
那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最原始的抗拒与求生欲,压过了部分虚无的诱惑。
然而,这种被迫的“警醒”与“应对”,也并非没有代价。
陈凡刚刚萌芽的、对“当下体验”的平静观察状态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警惕与被迫中断内省的不适。
他的“自我”在存在危机与外部威胁的夹缝中,变得更加撕裂和动荡。
吾我好不容易开始构建的、能够暂时包容悖论的“认知模型”,因外部秩序压力的冲击而出现了新的裂痕和不稳定,逻辑与非逻辑的冲突加剧。
青山那懵懂的“新生状态”则受到了惊吓,变得更加封闭和倾向于“隐匿”,其成长与蜕变的方向可能因此发生不可预知的偏折。
但同时,外部的压力也像是一剂强效的“清醒剂”和“粘合剂”。
它强行将三人从各自沉沦或探索的孤立状态中“拉”了出来,让他们不得不再次“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以及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所面临的共同威胁。
陈凡的寂灭灵光中,极其微弱地,朝着吾我和青山的方向,传递出一丝带着紧迫与寻求协作意味的波动。
吾我的信息奇点在调整自身隐匿模式的同时,也开始尝试捕捉并分析陈凡与青山的状态波动,评估整体隐匿方案。
青山的淡金色胚芽虽然依旧退缩,但也下意识地调整自身光芒的频率,试图与静滞池的环境以及陈凡、吾我的波动达成更协调的“同步”,以增强整体隐蔽性。
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内部的纷争与迷茫,促成了最低限度的、基于本能的协同。
他们开始以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方式,调动残存的力量与特性,加固归墟前哨废墟本就存在的天然隐匿屏障,并调整自身的“存在辐射”模式,试图进一步“抹平”那丝被盘古察觉到的“不协调”。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三个重伤濒死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修补一艘漏水的破船,还要时刻警惕远处可能射来的探照灯。
而在他们艰难应对的同时,静滞池深处,那与真正归墟存在微弱联系的“寂灭之息”,似乎也因为外部秩序压力的刺激,以及三人无意识中散发的、更贴近归墟的“隐匿”波动,而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与……波动。
这丝波动极其细微,且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甚至可能连盘古的探查都难以分辨。
但它却让陈凡、吾我、青山三人,同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下沉感”与“被包裹感”,仿佛静滞池本身,正在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得更加“深邃”和“安全”了一些。
是巧合?
还是这归墟前哨废墟本身,隐藏着他们尚未知晓的秘密或特性?
无人知晓。
时间,在紧张、缓慢的隐匿调整与对未知波动的细微感知中,悄然流逝。
盘古的第一次高精度扫描似乎已经过去,并未有后续更直接的行动。
但那悬于头顶的威胁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次接触而变得更加真实和紧迫。
陈凡、吾我、青山三人的内部危机并未解除,关于“存在”与“意义”的诘问依旧如同幽灵般盘踞在意识深处。
但外部的生存压力,为他们破碎的认知与意志,强行注入了一剂名为“现实”的苦涩药引。
他们必须一边在存在悖论的深渊边缘挣扎,一边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同时还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在这里沉寂,直到恢复部分力量?还是必须冒险转移,寻找更安全的所在?
又或者,利用这归墟前哨可能存在的秘密,进行某种更冒险的尝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盘古的探查阴影下,那三个源自“原初之我”的破碎灵魂,暂时搁置了部分的内部纷争与虚无思辨,重新将“存在下去”这一最原始的本能,摆在了首位。
而在那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废墟本源之地,徐炎本尊似乎也感应到了洪荒极北之地那极其微弱的、属于盘古探查的涟漪波动,以及归墟前哨传来的、更加隐晦的共鸣。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混沌鸿蒙之象缓缓旋转。
“压力……开始传导了……”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那半具庞大残骸冰冷粗糙的表面。
“留给‘火种’的时间……不多了。而‘楔子’的另一端……那被带走的‘愚者牌’……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搅动风云呢?”
棋盘依旧,棋手未明,棋子各自挣扎。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短暂的、压抑的平静之下,缓缓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