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洞悉。
“你追求绝对的‘有序’与‘掌控’,就像路基艾尔追求绝对的‘静止’。你抹杀一切‘杂音’与‘异数’,就像他想冻结所有‘变化’。但结果是,洪荒内部量劫不断,变数暗生;而路基艾尔的静止王国,也最终被打破。”
“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
陈凡顿了顿,寻找着措辞。
“承认‘变’的必然,接纳‘异’的存在,在无穷的可能性与混乱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并愿意为之承担一切后果,同时也不剥夺其他存在寻找他们道路的权利。哪怕那条路,在你看来是错的,是‘杂音’。”
“依赖他人,或许会带来背叛与失望;信任,或许会被辜负。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走向另一个极端——绝对的孤独与掌控。银河相信传承的力量,相信下一代能创造更好的未来,哪怕过程充满痛苦。这是一种更艰难、更需要勇气的‘强大’。”
陈凡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归墟之渊似乎也随之微微荡漾。
他看向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盘古意志虚影。
“我的故事讲完了。或许你觉得幼稚,觉得是另一个世界无关紧要的童话。但我想说的是,盘古”
“你的‘力’,开天辟地,无与伦比。”
“但你的‘道’——那绝对掌控、抹杀异数、唯力独尊的道,或许并不是通往真正‘永恒’与‘强大’的唯一路径,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条越走越窄、最终可能通往另一种‘静止’与‘僵死’的歧路。”
“而我,陈凡,还有徐炎,还有万古仙穹每一个不肯认命的生灵,我们所挣扎、所追求的,或许就是那不被你的‘斧头’所定义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与痛苦,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与希望的‘另一条路’。”
话音落下,归墟之渊与开天斧影的僵持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但陈凡能感觉到,盘古那浩瀚无边的意念,在听完这个故事后,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长久的静默。
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静默。
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画面、记忆、乃至被祂以“杂音”名义斩断的、属于三千魔神的“道”之回响,在祂意志深处被悄然触动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复杂与凝滞的静默。
斧影,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归墟之渊,也仿佛捕捉到了这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破绽与松动。
光与影,动与静,掌控与放手,孤独与信任这场始于力量与理念的对峙,因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童话”,而被注入了一丝更加微妙、更加触及存在本质的变数。
盘古,这位开天辟地的至高存在,其亘古不变的意志,是否会因这个故事而产生一丝哪怕是极其微小的涟漪?
而这涟漪,又会给这场席卷诸天的战争,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影响?
陈凡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道”,哪怕再微弱,也必须争。
在绝对的“力”与“静”面前,为“变”与“可能”发声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秽土渊最深处,被多重血脉诅咒、空间禁制、以及徐炎以“戮血”魔兵碎片为核心布下的“绝息魔域”层层包裹的密室内。
徐炎盘膝而坐,血煞分身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些许,但眉宇间缠绕的疲惫与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忌惮,揭示着镇压叛乱、施展诅咒带来的巨大消耗与心弦紧绷。
在他面前,那块灰扑扑的“原初之核碎片”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近乎不可察的灰蒙光晕。
自上次“玩偶”策反炎曦、引发叛乱后,徐炎与这石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不再主动沟通,甚至用尽手段隔绝其波动,只是将其作为一件极度危险、却又不得不携带在身的“囚徒”与“潜在情报源”封存。
然而,石子并未沉寂。那种被窥视、被当作“玩具”戏弄的毛骨悚然感,时常会毫无征兆地掠过徐炎心头。
此刻,密室内除了徐炎轻微的呼吸与魔功运转时带起的低沉嗡鸣,一片死寂。
但徐炎知道,那“玩偶”的意识,一定在“看着”。
良久。
“嘻嘻大块头,还在生气呀?”
那熟悉的、带着孩童般天真与残忍混杂的嬉笑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徐炎识海深处响起,打破了寂静。
徐炎眼皮微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体内魔功运转陡然加快了一丝,神识如同最警惕的毒蛇,锁定着石子每一丝波动。
玩偶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委屈”。
“可谁让你那些小玩具那么无聊,那个叫炎曦的小玩具又看起来那么好‘加工’不过现在好啦,他们都变得更‘听话’了,不是吗?你那个诅咒,好厉害呀!
玩偶的话语颠三倒四,但徐炎捕捉到了关键:它似乎对自己的血脉诅咒,有某种反应,至少产生了某种“感觉”。
这是个重要信息。
“你想说什么?”
徐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依旧闭着眼。
“我想帮你呀!”
玩偶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你看你,现在多惨。外面有个大家伙盯着,里面还要管着一群不省心的小玩具,自己又受了伤,还要到处找‘糖果’吃。多累呀!”
“帮我?”
徐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怎么帮?再帮我‘加工’几个炎族?或者告诉我哪里还有‘糖果’,然后顺便把更厉害的家伙引过来?”
“哎呀呀,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玩偶“抗议”道,但语气里的笑意丝毫未减。
“我可是很有诚意的!你看,我知道好多好多‘糖果’藏在哪,有些‘糖果’吃了,不仅能治伤,还能让你变得更‘有趣’哦!比现在这个硬邦邦、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