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得辕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辕门处传来守卫士兵陡然拔高的、混合着惊疑与警剔的呼喝。
“站住!来者何人?!啊——是……金龙旗?!”
帐中众将神色一凛。
金龙旗?
那是天子近卫或持特别诏令的使者才能使用的仪仗!
这个时辰,如此急促……
李靖眼中精光爆闪,霍然起身,甚至未及整理袍袖,沉声道。
“随本帅出迎!”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向帐外走去。
侯君集、薛万彻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心中惊疑不定。
莫非长安有变?或是陛下又有紧急诏令?
众人刚出帐门,便见辕门处火把通明,数骑如疾风般卷至,当先一人高举着一面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小型金龙旗。
骑士与战马皆汗出如浆,白气蒸腾,显然经过了极其艰苦的长途奔袭。
为首那名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如鹰的骑士,正是李靖曾在太极殿前见过的百骑司副统领张延!
他身后几骑,亦是百骑司中百里挑一的精锐,人人面带极度疲惫,却仍强撑着笔挺的坐姿,眼神警剔地扫视四周。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几骑每人马鞍旁都牢牢捆缚着数个以厚实油布和皮革严密包裹、型状规整的箱匣。
那箱匣不大,却似乎被小心保护到了极致,即便这般狂奔也未见丝毫松动。
张延一眼看到迎出来的李靖,几乎是滚鞍下马,但因为腿脚僵硬跟跄了一下,被亲兵扶住。
他顾不上喘息匀称,单膝跪地,双手将金龙旗令高高捧起,声音因干渴和激动而沙哑撕裂。
“末将张延,奉陛下紧急密旨,星夜兼程,护送‘仙界秘药’至此!陛下口谕:‘此物关乎西征成败,将士存亡,十万火急,交卫国公亲启,不得有误!’”
“仙界秘药”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李靖及身后众将耳边!
李靖一步上前,亲手扶起张延,触手只觉得对方臂膀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足见这一路是何等拼命。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
“张将军辛苦了!陛下隆恩,天高地厚!药在何处?”
张延指向身后骑士们马鞍旁的箱匣。
“皆在此处!陛下严令,需避光避潮,轻拿轻放。另有使用之法详录,在此密匣之中。”
他说着,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扁平的、以火漆密封的金属小匣,躬敬递给李靖。
“快!卸下箱匣,抬入中军大帐!小心!万勿磕碰!”
李靖当即下令,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
他自己则手持那密匣,率先转身回帐。
众将如梦初醒,连忙帮忙。
百骑司骑士与李靖的亲兵一起,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将那些箱匣从马背上解下,两人一组,平稳地抬入中军大帐。
箱匣落地,发出沉闷而坚实的轻响。
帐内,火把通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箱匣和李靖手中的密匣上。
方才商讨军略时的沉重与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又被一种混合着巨大希望、强烈好奇与难以置信的激动所笼罩。
李靖深吸一口气,用小刀仔细划开密匣的火漆,打开。
里面并非圣旨,而是一卷质地奇特、光滑坚韧的“仙绢”(防水油布),上面以李世民亲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有精细的图标。
李靖凝神细读,脸色从最初的凝重,迅速变为极度的震惊,握着“仙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飞快地扫过那些关于“抗生素”种类(青霉素、磺胺等)、针对征状、用量用法、过敏测试、注射器使用、消毒酒精配合等远超这个时代想象的详尽说明,以及关于“破伤风抗毒素”、“止痛针剂”、“止血粉”、“无菌纱布”等配套物品的介绍……
即便以他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定力,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仅仅是药,这是一套完整、精密、颠复性的战伤救治体系。
其描述的效果,若能实现,对军队战斗力的保存和士气的影响,将是革命性的!
李靖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延,声音因激动而略显低沉。
“陛下……陛下可还安好?筹措此物,可曾……”
张延连忙躬身。
“陛下安好!为筹措此批‘秘药’,陛下殚精竭虑,动用了……特殊渠道。陛下有言:‘将士为国流血,朕必不使其因伤殒命。此物虽珍,不及朕一兵一卒之万一。告知药师,放手施为,救人为先!’”
“陛下……”
李靖默然片刻,朝着长安方向,郑重一揖。
众将亦心潮澎湃,纷纷跟随行礼。
礼毕,李靖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转向那些箱匣。
“开箱!令随军太医署令及所有资深医官,即刻前来中军大帐!要快!”
箱匣被小心打开。
只见里面以柔软的填充物固定,整齐陈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扁平的铝箔板、小巧的金属注射器、精致的剪刀镊子、棕色的玻璃瓶、雪白的绷带和纱布包……
侯君集拿起一个注射器,对着火光看那寒光闪闪的针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便是注入肌体的‘仙针’?当真要扎进肉里?”
他虽悍勇,想到那细针穿肉的情形,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薛万彻则捏起一片包在铝箔里的药片,嘀咕道。
“这般小一片,就能退烧杀菌?仙界之术,当真匪夷所思……”
很快,军中几个几位头发花白、经验最丰富的老医官气喘吁吁地赶到。
当他们看到帐中景象,听李靖简略转述“仙绢”内容后,一个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随即扑到那些药品器械前,如同朝圣般仔细观察,双手颤斗,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其中一个老医师捧着一小瓶青霉素粉末,声音哽咽。
“若此物真如陛下所言,能克制‘丹毒’、‘肠痈’及诸多伤口热毒……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不知能救回多少好儿郎的性命!”
李靖不再耽搁,沉声下令。
“张将军及百骑司兄弟,一路辛苦,即刻安排热水热食,好生歇息。”
他看向一众医师。
“诸公,今夜你等便宿于中军帐旁专设营帐,立即研读陛下所赐‘仙绢’,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掌握基本用法!尤其这‘过敏测试’与‘注射’之法,须反复揣摩,绝不能出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