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几人走出机场,立刻便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陈默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消散。
眼前是一条空旷的柏油路,两旁是高大的、光秃秃的白桦树,枝条在铅灰色的天空下伸展,像无数干枯的手臂。
更远处,是连绵的、样式刻板的五层或九层玉米楼,灰黄色的墙面在潮湿空气中显得更加暗淡,许多阳台被改造成了杂乱的小隔间或堆满杂物。
偶尔有方头方脑的拉达或伏尔加汽车驶过,发出不太顺畅的引擎声,排出的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烟。
“这便是北联?”
朱元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与后世华夏或他记忆中任何城市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齐、空旷、单调,带着一种压抑的秩序感,却又处处透露出维护不善的衰颓。
根本不象陈默在飞机上说的那样,甚至从人的精神面貌上来说,都比不上他的大明。
“陈小子,你联系的人在何处?”
陈默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着地址和代号的纸条,然后按照号码拨通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的等待音,然后是一连串他听不懂的俄语提示音,最后归于忙音。
再拨,依旧如此。
陈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了?”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默神色的变化。
“联系不上。”
陈默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干涩。
“可能……号码失效,也可能……人出了状况。”
“无妨。”
刘彻倒是很镇定,甚至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
“既已至此,必有他法。先寻个住处,再从长计议。”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几人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棣还算可以,找了个人想上去搭话,但是人家瞥了他一眼,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朱棣没有一个听懂的,但隐约听到了一句“苏卡不列”。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站着随便溜达,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向导或者旅馆。
但很快,麻烦不期而至。
两名穿着厚重深蓝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的衙役注意到了他们。
毕竟这一行人的组合太过显眼——几个亚洲面孔的中老年男人,气质迥异于常见的东方游客或代表团,穿着不算特别厚实的夹克,在初冬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更关键的是,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导游,没有接机牌,只是沉默地观察,眼神中缺乏普通旅客的彷徨,反而有种深沉的审视感——这在他们看来,本身就值得怀疑。
“证件!”
高个子的民警走过来,语气生硬,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皮套上。
他的同伴则稍微靠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个人。
语言不通,但手势和气氛足以说明问题。
陈默心中一紧,知道最坏的情况之一出现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困惑而无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护照递过去。
民警翻看着扫了一眼护照,眉头挑了挑,将护照收了起来。
“otkyдa? kyдa? Цeль вn3nta?(从哪来?到哪去?访问目的?)”
问题连珠炮般抛来,陈默的俄语水平只能勉强听懂几个单词,回答更是结结巴巴,漏洞百出。
气氛骤然紧张,矮个子民警的手甚至微微打开了枪套的搭扣。
嬴政和刘彻等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调整了重心。
陈默额头渗出冷汗。
硬抗或冲突是下下之策。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在某些地方通行的“规则”。
他示意他们稍等,转过身,迅速从贴身腰包里抽出两叠绿色钞票,然后一个不小心塞进了高个子民警那件厚重大衣似乎恰好张开的口袋里。
指尖接触到那一叠纸钞的质感,高个子民警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又瞥了一眼口袋里隐约的绿色边缘,脸上的严厉像冰雪遇到烙铁般迅速消融,甚至扭曲成一个试图表示友好的表情。
“没问题,同志。一点小误会。”
他挤出生硬的俄语,脸上努力堆起友好而无害的笑容。
说完,甚至还伸出手亲切伸出手跟陈默握了握。
矮个子走了过来。
当看到高个子对他使眼色时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警剔被一种心照不宣的闪铄取代。
“xopoшo, xopoшo…(好的,好的…)”
高个子民警清了清嗓子,将护照塞回陈默手里,甚至帮忙捋了捋边角。
“欢迎来到冬市。小心点。”
陈默沉吟了片刻,又抽出几张,然后用手机同声传译询问。
“有没有向导、翻译或者可靠的人?我们想要买些东西。”
说完,陈默比了一个手势。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一眼。
金钱的魔力再次显现。
矮个子民警左右看了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一个名字“cepгen(谢尔盖)”和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了陈默。
他压低声音。
“他…也许能帮忙。说是德米特里介绍的。”
接过纸条,陈默心中稍定,再次递过去几张美钞作为感谢。
两名衙役迅速将钱藏好,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仿佛刚才的盘查从未发生。
于是乎,陈默顺利找到了向导。
打电话的时候,本来电话那头还沙哑而谨慎,但在陈默报出“德米特里”的名字后,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谢尔盖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小时,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伏尔加轿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谢尔盖本人与电话里的印象一致。
矮壮,面容粗犷,眼神精明而略带戾气,身上混合着机油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他简单审视了一下陈默这一行人。
尤其在几位帝王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及忌惮,但什么也没多问。
“美元?”
他直截了当地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
陈默点头。
谢尔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好说。一切交给我。”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谢尔盖显然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几人来到一栋看起来稍微象样些的、位于静谧街区的老式建筑前。
这里看起来更象是某个企业的内部招待所,门面不起眼,但有门卫。
入住手续简单得近乎草率。
谢尔盖跟前台一个胖胖的、涂着鲜红口红的中年妇女嘀咕了几句,塞过去一小卷美元。
对方就眉开眼笑地拿出了钥匙,甚至没有登记所有人的证件。
房间是普通的苏联式样,家具笨重,暖气充足但有些燥热,卫生间设施老旧,但足够干净,关键是隐蔽且安静。
“这里安全,”
谢尔盖接过陈默支付的又一笔“安置费”,满意地揣进口袋。
“没人会多问。需要什么,打电话给我。吃的,喝的,或者……别的‘乐子’?”
说到这里,他挤了挤眼,意有所指。
但陈默直接拒绝了。
谢尔盖沉吟了片刻,看了几人一眼,好象懂了什么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用英语说道。
“我懂!!!你们放心吧,这边附近也没啥人,动静大点也没事!”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