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刘彻睁开了双眼,没有丝毫尤豫。
“传朕旨意,即可将少府、将作大匠所属,所有精于制造的工匠,无论官职高低,全部召至殿前!快!”
话音落下,侍从迅速流动。
不过一会的功夫,数十名工匠就战战兢兢地跪伏在了大殿之中。
刘彻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工匠,回想着陈默对蒸汽机的解释开口道。
“尔等应该都见过水烧开之后蒸汽顶盖子的现象吧?”
众工匠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朕要的东西就是能利用这股蒸汽,并且将其蒸汽的动力转化到其他上面,比如车轮。”
刘彻顿了顿,想着之前看到的汽车。
“蒸汽带动车轮旋转,进而使车子不用牛马也能自己跑。”
“尔等能否做到?”
刘彻看向台下,却只见众人一脸迷茫。
他也知道这确实有些困难,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结果。
只要能制造出蒸汽机,哪怕现在还无法运用,但是只要有了蒸汽机。
刘彻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一众工匠。
“朕不管尔等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材料!哪怕用黄金都可以!朕只要一个结果!”
刘彻大手一挥。
“尔等之中,谁能第一个依照此理造出我说的蒸汽机的,哪怕只是单纯地使轮子自己转起来——朕……”
刘彻顿了顿,语气格外豪爽。
“赐千金!授爵位,荫及子孙!”
“千金?爵位?”
一众工匠疯狂了。
对于世代为匠,地位低微的他们,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机遇啊!
不亚于鲤鱼跃龙门!
看着下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的工匠,刘彻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但很快又冷哼一句。
“但若是有人滥芋充数,又或者敷衍了事……”
刘彻眼中射出一抹精光。
“朕也决不轻饶!”
“陛下万岁!小人等必竭尽心力,以报陛下天恩。”
一众工匠纷纷以头抢地,满脸激动。
刘彻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都退下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而后,一众工匠退下,刘彻沉吟了片刻。
“传桑弘羊、公孙弘、董仲舒、卫青……”
很快,一众大臣就来到了大殿之中。
群臣肃立,纷纷在心中猜测刘彻紧急召来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北方的匈奴又有所异动?
就在一众大臣心态不一的时候,刘彻开口了。
“朕决心征讨匈奴暂缓,当务之急是集全国之力发展我大汉的生产力。”
“什么?”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甚至连卫青这等沉稳持重的大将也猛地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陛下!”
有将军忍不住开口劝阻。
“自马邑之谋以来,对匈奴的战争几乎已成为汉帝国的国策,是陛下毕生的雄心所在,怎能说停就停?”
“更何况,匈奴乃我大汉心腹之患,如今我军刚歼灭匈奴一万多人,士气正盛,正宜乘胜追击,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此时罢兵,岂不是给了匈奴休养生息的机会?!”
“是啊,陛下!”
另一位大臣也急忙补充。
“国库虽因连年征战有所消耗,然尚能支撑。”
“若此时转向那虚无缥缈的生产力,若耗费巨万却未见其功,恐国力空耗,反给匈奴以喘息之机啊!”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一众大臣就没有几个赞同的。
刘彻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
直到众人的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朕并不是说不打了!”
“打是肯定要打!”
“不灭匈奴,我大汉永无安宁之日。”
“但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发展生产力!”
“只有生产力发展上去了,我国国民富足了!到时候别说匈奴了!”
刘彻大手一挥,一脸豪爽。
“哪怕是那不知道有多远的大秦!朕都能给你打下来!”
一众臣子面面相觑。
很快,又有人上前开口道。
“陛下!万一匈奴真的恢复过来了,那么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
他笑了笑。
“那朕问你们,即便我军今日能直捣龙城,擒杀单于。”
“那广袤草原,可能尽为我汉家郡县?那飘忽不定之胡骑,可能就此绝种?”
众臣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回答道。
”不能!“
刘彻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划过北方潦阔的草原和沙漠。
“匈奴之患,根植于其游牧之性,击之则走,疲我师旅。”
“抚之则叛,耗我资财。纵能胜其一时,难保其数十年后不再卷土重来!”
“此乃千百年来之痼疾!”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尤其是那些将领。
“但若我大汉,能拥有后世那般生产力!”
“不说完全一样,哪怕只有一个零头,那么灭亡匈奴也只不过是一个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刘彻又看向一众大臣。
“尔等可知有不需要牛马拉动,只用汽油燃烧就可以自己跑,而且速度极快的铁盒子?”
一众大臣再次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刘彻继续开口。
“尔等可知有相隔数千里,只要有那所谓网络,就可以在分秒之间将信息传到?”
“尔等亦可知,只要生产力上去了,我大汉的产铁量将提高数倍乃是数十倍!”
“到时候我大汉每一位兵卒,皆披精钢重甲,持百炼利刃!”
“此等军队,匈奴拿什么来挡?!”
刘彻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届时,我大汉面对的,将不再是势均力敌之敌,而是以石击卵之势!”
“到时候长城之外,亦能如中原般,匈奴人所在的北方也将成为我大汉的一部分”
“此等功业,岂是如今这般逐水草而追亡逐北所能比拟?!”
殿内陷入了沉默。众臣被这宏大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构想所震撼。
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人出声反对。
“陛下……”
然而,还没有出口,就只见刘彻眯起了眼睛。
“朕都说了那么多,你还反对?”
“是不是听不懂朕在说些什么?”
“既然听不懂,那就别听了吧!”
“来人!将此人轰出去!剥夺官身!”
“是!”
刘彻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侍卫进来将那人押了出去。
终于,一众大臣见刘彻态度如此坚决,再无一人反对。
卫青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道。
“陛下之远见,非臣等所能及。若真能如此,确实可以一劳永逸。但是此路注定漫长,期间若匈奴大举来犯,如之奈何?”
刘彻显然早已考虑过此节,断然道。
“朕并不是要完全放弃,边郡防卫,不可松懈。”
“大规模出击暂停,但小规模反击、防御还是必不可少的。”
“朕要的,是集中最主要的国力,用于这最关键之突破!”
最后,他再次环视众人,语气带着最后的决断。
“此乃朕之决意!暂停大举征伐,并非畏战,而是为了日后,能进行一场……不一样的、决定性的战争!”
“一场赌上国运的战争!”
“徜若朕倾尽国力,生产力得不到有效发展,那么匈奴借此机会壮大,进而反击我朝。”
“但徜若朕成功了,那么不止是匈奴,连同那远在天边的大秦!”
“朕!也要一并拿下!”
刘彻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豪迈。
“朕要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普天之下,皆为汉臣!”
刘彻看向一众大臣。
“诸卿,朕需要你们,与朕一同,赌上国运,开辟此路!”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地化为了一句话。
“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在送走了一众大臣之后,刘彻目光深邃,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
“传太子刘据。”
“唯。”
不多时,太子刘据匆匆步入殿内。
他年纪尚轻,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清澈,对着御座上的父亲躬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刘彻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儿子。
刘据被父亲看得有些不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忐忑。
不知自己近来是否有什么言行失当之处,惹得父皇如此不悦。
良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据儿,近来在读何书?”
刘据松了口气,原来是考校学问,连忙答道。
“回父皇,儿臣近日在读《春秋》,正与石庆博士探讨《公羊》、《谷梁》之异同。”
“恩。”
刘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的边缘。
“为君者,当明辨是非,洞察奸佞。既要广开言路,亦不可偏听偏信,致使小人构陷,骨肉相残……你,明白吗?”
这话虽然好似是在说给刘据听的,但实际上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刘彻看着刘据,决定还是上一个保险的好。
“另外,据儿,你给朕听清楚了,记到骨子里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以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哪怕……哪怕你觉得父皇真的老迈昏聩了!”
“不要谋反!只要你不起兵,不把刀剑对准未央宫,朕……朕就绝不会对你动手!绝不会!”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刘据耳边炸响!
父皇……父皇怎么会突然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
老迈昏聩?绝不会动手?
这……这分明是……是……
刘据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不解吞没,脸色煞白。
他猛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父皇!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儿臣对父皇、对大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从未……从未敢有丝毫不臣之心啊!父皇!!”
看着儿子如此惊惧的模样,刘彻的心中五味杂陈。
“朕知道你没有。”
刘彻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朕只是告诉你,记住朕今天的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守住你的本分!这,就是对你,也是对大汉江山,最好的选择!起来吧。”
“记住朕的话!”
“儿臣谨记父皇教悔。”
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刘彻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但刘据还是行礼道。
刘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好了,朕知道了。你……跪安吧。用心读书,善待……善待你身边的人。”
“儿臣告退。”
刘据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不敢多问,躬敬地行礼后,退出了宣室殿。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刘彻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眉心。
“江充……苏文……巫蛊……”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大唐
“观音婢!你说我们唐朝也能达成以后的那种成就吗?”
回到大唐的李世民看向一旁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拉住了李世民的手。
“陛下,虽然我们无法达到未来那种恐怖的生产力,但臣妾相信如果陛下真的想要提高生产力,那么肯定会比现在要强。”
李世民闻言,稍稍思索了片刻。
“没错,哪怕达不到未来那种程度,但至少肯定比现在好。”
每次一想到那两万六千亿斤的产铁量,李世民心头就一阵火热。
两万六千亿斤啊!
别说两万了,哪怕他大唐现在每年产六千万斤铁,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更别说两万六千亿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对着殿外沉声道:
“来人!”
“陛下。”
内侍应声而入。
“即刻传召:房玄龄、长孙无忌……”
李世民顿了顿。
“再将工部、将作监的主要官员也一并召来!两仪殿议事,要快!”
而后,李世民尤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道。
“再将魏征也叫过来!”
“是!”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退下传令。
而后,李世民看向了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和他们商议。”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她自然也能看出李世民很急。
不然也不至于连明天都等不到就召人入宫。
……
“玄龄,你说陛下此时召我们入宫究竟有何事?”
长孙无忌走到房玄龄身旁小声地问道。
房玄龄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等入了宫自然陛下自然会告诉我们。”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他不可能真说出来。
长孙无忌见状,眉头挑了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