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叶枫平静中带着深意的，张叔严肃中带着探询的，同时聚焦在了赵大力身上。
赵大力此刻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球，各种情绪和信息在里面疯狂打转。
震惊、茫然、不解、隐约的恐惧、还有一丝被叶枫寄予厚望的受宠若惊……全都搅和在一起。
去前线？打仗？自己？他本能地想说“我还没准备好”，想说“这太突然了”，
但当他抬眼，对上叶枫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所有退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枫哥，这……这……”
他舌头有点打结，脸憋得有点红，
“这是让我去……去打仗吗？我……我能行吗？我没干过呀！我……我就跟着山鹰教官他们学了点皮毛，真枪实弹的……我……”
他的慌乱和不确定写在脸上。
这很正常，任何一个和平环境下长大、突然被告知要奔赴真正战场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
叶枫没有催促，也没有再用大道理说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大力，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大力，还记得吗？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在从学校回家的公交车上，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公交车？”
赵大力一愣，思绪不由自主地被叶枫的话牵引着，逆着时光向后飞驰。
叶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魔力，为他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你说……‘谁怂谁是狗’。”
——谁怂谁是狗！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精准地打开了赵大力脑海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时光倒流……
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闷热的公交车厢，摇晃的座椅，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刚结束大一、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自己，坐在叶枫旁边，情绪低落。
“……嗯。枫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你们都在干大事，就我……天天混吃等死一样。王少还能去工地看看，可我……”
当时叶枫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只是展现的时候还没到。大力，你是我叶枫最好的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相信我，你现在感觉无所适从，只是因为时候未到。以后，你绝对是这个团队里最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你的价值，不在于你看懂多少代码或者能设计多少实验方案，而在于别的、谁也替代不了的地方。”
自己当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真的吗枫哥？你别骗我……我能有啥价值？就会吃点力气饭……”
“力气饭也是饭，而且很重要。”
叶枫笑了笑，
“只是现在还没到需要你‘大力出奇迹’的时候。耐心点，把你的劲儿攒好了，以后有的是你发挥的时候。到时候别喊累就行。”
“真的？！枫哥！你放心！我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绝对不喊累！”
热血涌上心头，自己拍着胸脯，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也格外响亮：
“到时候我肯定冲在最前面！谁要是敢来找麻烦，我赵大力第一个不答应！”
叶枫那时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笑，也带着认真：
“行，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怂。”
自己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和满腔赤诚：
“必须的！谁怂谁是狗！”
——谁怂谁是狗！
记忆中的誓言与此刻凉亭里的寂静轰然对撞。
赵大力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茫然、犹豫、恐惧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消散。
那双总是清澈憨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沉淀。
他想起叶枫那时说的“时候未到”，想起自己拍着胸脯的保证，想起那句响亮的“谁怂谁是狗”……
原来，“时候”真的到了。
不是想象中的风光无限，而是血与火的前线。
叶枫说的对，他信枫哥，永远都信。
枫哥说需要他去，说明未来枫哥需要他，说时间不多了……
虽然他不完全懂，但他懂一点，枫哥不会害他，枫哥需要他。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迟疑。
那是被信任点燃的勇气，是被期许催生的责任，
更是对当年那个在公交车上发下誓言的自己的一个交代。
他脸上的血色回来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再次看向叶枫，又看向等待他回答的张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用比刚才承认信任时更加洪亮、更加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枫哥，我去！”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对过去的自己，也是对此刻的叶枫和张叔郑重宣告：
“我说过的话，算数！”
“谁——怂——谁——是——狗！”
叶枫看着大力铿锵有力的宣告，心里微微有些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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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重的担子就这么压在了大力的身上，表面上还是一副这才够爷们的眼神看着大力：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果然不愿意当狗！！！”
大力一昂头得意的回应：“那当然！！！”
最重要的事情安排妥帖，叶枫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仿佛也悄然落地。
此时的张叔从沉思中抽离，他深深看了一眼叶枫，那眼神里有未尽的忧虑，
但更多的是决断后的释然与一种更深沉的信任。
他一口饮尽面前小白蓄上的茶水，
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
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带着点长辈随和的笑容，冲叶枫说道：
“行了，正事谈完，我这好奇心可压不住了。”
“走吧，小枫，带我们参观参观你这‘西山别院’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乾坤。”
“自从你上回跟我提了一嘴要在这搞反重力，我可是连附近空域都打了招呼尽量少来，生怕打扰你。”
“今天总算能开开眼了。”
赵大力也从那股热血上涌、誓言铮铮的状态立刻被兴奋取代。
去前线的事暂且放在心底成为沉甸甸的承诺，
眼前枫哥这神秘基地的吸引力瞬间拉到满格。
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枫哥！快带我们去看看！上次光看那规划图就够牛批了，这现场看一定更过瘾！”
叶枫看着两人，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始终萦绕的、若有若无的沉郁。
他顺势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