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在树木间几个闪烁,精准地捕获了几只不同类型的夜行小动物(一只鼩鼱,一只林鼠),
用最微创的方式提取了微不足道的组织样本(对动物而言几乎只是擦破点皮),随即将其放归。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回到分析室,他立刻处理这些新鲜样本,分离出健康活跃的细胞,放入扫描仪。
注入同样的叶枫“深度思考”特征信号。
令人心悸的黑点,再次出现。
在新生的、从未承受过复杂思考的普通动物细胞dna旁,那个吸收能量的黑点,依然被“激活”了!
小白感到一阵寒意。
问题可能比想象得更麻烦。
他立刻改变信号源,注入平时记录的、叶枫处于放松、日常状态下的普通脑波信号。
结果是已有黑点的历史样本细胞, 黑点依然存在,但它对普通脑波信号毫无反应,不再吸收。
再次将刚被“激活”出黑点的动物细胞试验,黑点对普通脑波信号同样无反应。
最后在将全新的、从未受过任何信号刺激的动物细胞, 注入普通脑波信号——没有黑点出现。
结论逐渐清晰,那种特定的高强度的思维信号,会在细胞遗传物质附近诱发形成一个奇特的微观结构(黑点)。
这个黑点一旦形成,目前确认似乎就永久存在,不会消失。
黑点只对产生高强度思维信号有反应,进行能量吸收,对普通思维信号无视。
普通思维也不会诱发黑点。
“吸收的能量去了哪里?对细胞有什么影响?”
小白立刻开始新一轮测试,他持续对已有黑点的细胞注入高强度思维信号,
并提高扫描仪的时间分辨率,观察它的重复性。
随着信号持续注入,能量被不断吸收,一个让他心头发沉的现象出现了,
那个黑点,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可测量地……变大。
虽然变化尺度渺小到需要皮米级测量才能察觉,但趋势明确。
黑点……在生长。
吸收的能量,似乎在滋养它自身?
一个可怕的联想,骤然窜入小白的逻辑核心。
他想起了那些历史样本的来源,那些记载中与超高智慧相伴的早衰、疾病、精神困扰或英年早逝……
他的手,那由精密的、稳若磐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动作变得迟滞而沉重。
他缓缓转身,从超低温保存单元中,取出了那个标有“ae-1955-pfc”的样本盒。
里面爱因斯坦的样本,缓缓的放入扫描仪,启动了深度分析模式,
几秒钟的等待,在小白高速运转的核心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数据和画面开始出现。
看到眼前的画面,小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屏幕。
数分钟后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动作不再那么精确地将另外两份来自其他历史天才的样本也放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分析仪完成了所有深度扫描。
小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前。
此时的小白脑海中在急速的运转计算着什么
“滋滋……”
小白的拟态身体表面,因为内部情绪模块的剧烈波动和能量输出的不稳定,
竟然逸散出几缕极其细微的蓝色电火花。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次小白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一种冰冷、纯粹、源于无力与恐惧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算力中心的深处爆发。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小白把手里的样品捏的粉碎!
碎屑无声地溅落,他默默地转身,
脚步在寂静的分析室里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朝着叶枫所在的休息小房间走去。
在他身后,巨大的全息显示屏上,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两排数据对比图。
左侧一排,标记着几个特殊代号的,的是一组被观测到的“黑点”他们的尺寸几乎一模一样,
右侧一排,则对应着几个新采集的普通动物细胞样本中新诱发出的黑点数据,尺寸明显小了很多。
一个不争的事实,如同最冷酷的判决书,悬挂在那里,
黑点会生长,而生长条件基本可以确定和高强度思维的持续进行有关。
当右侧的还在成长的‘黑点’如果长到和左侧一排同样大小
是否就意味着……载体已不堪重负?那些历史样本的主人,是否就在这条轨迹的尽头?
小白不知道答案。
他甚至不知道这黑点究竟是什么,其吸收的能量最终去向何方,
除了缓慢“长大”外还有什么更直接的影响。
他在自己浩瀚的数据库和“盘古”芯片的恐怖算力支撑下,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模拟推演,
尝试用已知的物理模型去解析它(失败),
试图寻找能抑制或消除它的理论方法,但最终只要老大不停止这种高强度思考(无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缠绕着他。
发现问题,却束手无策,这对一个以解决问题、保护创造者为最高使命的他而言,是最大的煎熬。
“或许……只能告诉老大了。”
老大那么聪明,总能想到不可思议的办法。
如果连老大都没有办法……那或许,就只剩下他最初构思的那个更为极端的办法了——
小白来到叶枫休息的小房间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亮,只有叶枫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敲门,就这样静静地、笔直地站立在门外,
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又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时间在基地恒定的环境模拟中悄然流逝,一小时过去了。
门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和一声含糊的呓语。
小白通过门缝看到,叶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大半边盖在身上的轻薄毛毯滑落到了床边。
几乎没有犹豫,小白极其缓慢、轻柔地推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重新盖在叶枫身上,
仔细地掖好被角,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两步,再次静静地站在床边阴影里,继续等待。
拟态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极淡的蓝光,注视着床上安睡的人。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叶枫的呼吸节奏变了,
悠长转为短促,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哈欠声。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