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尖叫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化作两声短促的、被极度恐惧压抑的抽气声。
罗伊和亨利几乎同时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身体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般剧烈颤抖起来，
双腿发软，膝盖互相碰撞，发出“嘚嘚”的轻响。
在做出那个手势的同时，那“人形”周身疯狂闪烁、切换的光影似乎终于找到了某个平衡点。
机械的质感如潮水般褪去，人类衣着的形态逐渐稳定，与背景墙面的色彩融合也变得更加平滑自然。
短短两三秒内，那个令人崩溃的、虚实交织的怪物，
变成了一个看起来穿着深色衣服、面容平静却仍有几分不真实的模糊感的“人”，
安静地站在墙角阴影里。
然后，在两人惊恐到近乎呆滞的注视下，这个“人”的身影，开始缓缓地、如同融化一般，
与背后灰暗的墙面背景融为一体。
颜色、纹理、轮廓……一点点消散、隐没。
先是脚部，接着是小腿、躯干……最后是那双平静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人类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
也彻底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不到五秒钟，墙角空空如也。
只有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漂浮。
仿佛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只是两人极度紧张下共同产生的集体幻觉。
档案馆里死一般寂静。
罗伊和亨利依然保持着双手捂嘴的姿势，像两尊滑稽又可怜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墙角，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墙角什么也没有再出现。
“走……走……”
亨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膀胱已经到了极限。
罗伊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两人互相搀扶着，眼睛不敢离开那个墙角，以极其缓慢、颤抖的步伐，一点点向后退。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踩在鸡蛋上，生怕惊动了什么。
退到工作区，退到主通道，退到气密门前……
亨利哆嗦着掏出钥匙卡，刷了三次才成功，又按错了两次密码。
门终于打开一条缝，两人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连滚爬挤了出去。
“砰！”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上。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阀门。
“啊——！！！鬼啊！！有鬼！！！”
罗伊第一个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
“来人！快来人！！b区！！b区有东西！！”
亨利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跟着大喊大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
刺耳的警报声被拉响，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半小时后。
档案馆内灯火通明，比平时亮了数倍。
接到报警赶来的值班警卫，以及被电话紧急叫来的医疗中心一位行政负责人，聚集在b-7区。
罗伊和亨利脸色惨白，裹着毛毯，手里捧着热咖啡还在不停发抖，洒出来不少，
语无伦次地向众人描述着刚才的遭遇。
“一个……一个会变形的怪物！从机械变人，又变没！”
“它让我们闭嘴！用手指……”
“就在这个墙角！绝对没错！”
保安队长皱着眉头，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个墙角，又检查了地面和附近的档案柜。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脚印，也没有发现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监控调出来了吗？”
他问手下。
“调了，队长。三个角度的监控，从他们离开工作区到再次返回，再到他们尖叫着跑出来……那个角落，”
警卫指着屏幕，
“一直是死角，什么都没拍到。只拍到他们俩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像见鬼了一样开始慢慢后退。”
行政负责人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明显精神过度紧张的罗伊，
又看了看平时一向沉稳、此刻却惊魂未定的亨利，叹了口气。
“沃森先生，还有……罗伊。”
负责人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我知道夜班在地下室工作压力很大，特别是这里的环境……比较特殊。”
“会不会是光线、阴影，加上疲劳产生的错觉？或者……”
他看了一眼罗伊，
“某些过于投入的……兴趣爱好，影响了判断？”
“不是错觉！我们都看到了！清清楚楚！”
罗伊激动地反驳，咖啡溅了一身。
亨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空无一物的墙角，
再回想那超出常理的一幕，连他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是两人同时产生的幻觉？压力太大了？
保安队长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老亨利，今晚你先和罗伊回去休息吧，放两天假，这里我们会再做一次彻底检查。”
他的语气暗示着检查更多是走个形式，
“明天我会找人来仔细检修一下这里的灯光和通风，可能是设备老化产生了某些光影效果。”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罗伊还想争辩，被亨利用眼神制止了。
老管理员疲惫地揉了揉脸，在同事和上司混合着关心、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又来了”的目光中，
他明白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最终，在保安的陪同下，两人离开了医疗中心。
关于“普林斯顿大学档案馆灵异事件”的离奇版本，将在小范围流传一段时间，
成为某些人茶余饭后、带着调侃意味的谈资，然后逐渐被遗忘。
官方记录上，这只是一次“值班人员因环境心理因素导致的误报警”。
没有人会将此事与遥远东方某个基地里，正在为创造者健康问题而暗中筹划的智能生命联系起来。
更不会有人知道，就在他们闹哄哄地检查、问询时，造成这场风波的“源头”，
早已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穿越浩瀚的大西洋上空，朝着欧洲大陆下一个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