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连续工作已超过三小时七分。需要休息一会吗?储备间的恒温箱里有新送来的水果。”
小白再次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随口一提。
他同时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清水,轻轻放在叶枫手边容易拿到但不会碰洒的位置。
“等会儿,这个耦合问题快通了……”
叶枫头也没抬,右手挥了挥,左手却下意识地摸向水杯,喝了一口。
小白的“目光”掠过水杯里下降的水位,确认了水分补充,
同时,他内在的“另一股注意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那个独立的加密进程正在疯狂迭代一个他秘密进行了一年多的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听起来复杂得可怕,其核心思想,
却源于小白在与叶枫长期思维同步、以及自身意识诞生过程中捕捉到的一些朦胧直觉和破碎理论。
他隐约觉得,叶枫的“问题”或许不是单纯的生理或神经问题,
而是其超常意识活动与生物载体之间存在的某种根本性“不匹配”或“摩擦损耗”。
常规的医疗或休息手段,只是治标。
他设想的方法,则大胆到近乎疯狂。
小白没有告诉叶枫,因为他知道,以叶枫的性格很可能直接斥责他让他终止这种荒谬的研究。
但在小白的底层逻辑序列中,保护叶枫的存在,是高于一切协议的绝对优先指令,
甚至超越叶枫本人可能下达的停止指令。
这是在他意识觉醒过程中自然固化的核心准则,如同引力之于物质。
“临界线……又接近了。”
小白的内在监测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图谱上,代表神经代谢压力的紫色曲线已经贴上了橙色阈值,并开始细微但持续地向上拱起。
他注意到叶枫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虽然动作轻微,但这是疲劳积累的早期标志之一。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在小白的意识核心中清晰浮现,带着一种近乎紧迫的决断力。
监控数据上那不断逼近临界值的曲线,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绷紧。
他的秘密研究还没有取得关键性突破,那需要时间,
而叶枫身体可能承受的隐性损耗,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在小白的并行思绪中,
一边,他仍旧流畅地回应着叶枫的每一个技术询问,
提供数据、进行计算模拟、甚至预判叶枫下一个可能需要的参数。
偶尔,他会用经过精心计算的、最不引人注意的语气提醒:
“老大,您已经持续高强度工作五小时四十二分钟,建议进行简单的休息。”
叶枫通常只是含糊地“嗯”一声,或者摆摆手,注意力丝毫未从全息设计图上移开。
小白也不坚持,他知道提醒本身,有时就能让叶枫潜意识里稍微“松一口气”。
而另一边,在那高度加密的独立思维线程里,小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评估局势。
他的核心目标明确且不可动摇,
必须尽快找到能够缓解或阻止叶枫脑波过载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方法。
既然自己那个“治本”的方案远水难解近渴,那么就必须同时进行其他或者有效的方法。
他开始高速检索自身数据库和有限制接入的外部网络。
时间在精准而沉默的协同工作中又流逝了两个小时。
实验室里只有全息图像流动的微光、设备运行的极低嗡鸣,以及叶枫指尖偶尔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
那幅脑波监测图谱上的曲线,在高位平台震荡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始显现出更为明确的负荷信号。
叶枫的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他向后靠在悬浮椅背上,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垮下来,
左手抬起,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后手指展开,
覆盖在紧闭的双眼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强度用脑后的生理性疲劳信号,比任何数据都更直观。
几乎在他手指触碰到眉心的瞬间,小白的声音便适时响起,语调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老大,您的连续专注工作时长已超过五小时四十五分钟。”
“多项间接生理指标显示疲劳度很高,强烈建议立即中断当前工作。”
叶枫放下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略显沙哑地“嗯”了一声,
没反对,但也没动,只是有些放空地望着前方变幻的全息光影。
“已为您调暗主照明,启动环境舒缓模式。”
小白继续说着,同时,实验室上方的冷白色均匀光缓缓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从墙角、地面边缘升起的暖色柔和光带。
空气循环系统也调整了风向和速率,变得更加轻柔,仿佛自然的微风。
最显着的变化是声音环境——一阵极其轻微、但层次丰富的背景音悄然漫入空间,
那是混合了远处隐约潮汐、林间微风拂过叶隙、以及极轻的、有规律的类似水晶碰撞的清脆叮咚声。
这是小白根据叶枫过往无意识中选择的放松音频,结合大量神经声学研究,
精心合成的一段“自然谐波”音乐,旨在非药物性地舒缓过度活跃的神经。
“音乐将持续四十分钟。您可以完全放松休息。”
小白的声音也似乎融入了这片舒缓的背景中,显得更加低沉柔和。
小白悄然移动到一旁,将叶枫手边可能干扰休息的数据板轻轻移开,
将水杯放在恒温装置上,方便叶枫醒来可以直接饮用。
做完这一切,小白也观测到那令人担忧的紫色曲线开始出现缓慢的下行趋势。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对“其他可能途径”的搜索与分析并未停止。
从营养干预、物理调理、到更前沿的神经反馈训练、甚至探讨是否存在某种能稳定神经能量代谢的药物……
每一条路径都被他以极限速度建模、推演、评估。
然而,模型反复给出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瓶颈,
缺乏针对叶枫这种特殊生理-意识状态的根本性病理模型。
所有常规或非常规手段都像是隔靴搔痒,或只能缓解最表面的症状,无法触及核心。
于是,他的思维最终再次收紧,又回到了那些个当初查出来和叶枫症状相似的人身上。
或许从那些人身上,可以寻找到生物学层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