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双腿一软,若不是身旁两名侍卫眼疾手快架住,当场就要瘫跪下去。
齐霄挥了挥手。
“李哥,好久不见啊,你刚刚好威风啊!守个怀州就那么牛掰。”
李乾顺咽了一口唾沫:“寡寡人刚刚喝大了。”
“喝大了就滚呐!”
“方才在城头,不是挺能说的吗?是没想到朕来得这么快?”
可还记得之前秦桧是怎么死的?朕可以让你自己挑。”
“呃” 李乾顺喉间发出一声哀鸣,眼白一翻,向后晕厥过去。
两侧侍卫慌忙掐人中,一番折腾,他才悠悠转醒,眼神涣散,脸上涕泪与冷汗混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主的威仪。
跪着的西夏文武,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失禁,腥臊气隐隐传来。
“朕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齐霄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不再看这失魂落魄的君臣,一挥手。
身后神甲军甲士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将那些西夏文武大臣制住,押到一旁。
齐霄将方天画戟交给亲卫,当先迈步,踏入了这座临时行宫大殿。
“可以啊,李乾顺。
雕梁画栋,暖炉熏香,锦衣玉食朕和将士们在城外吹着冷风,啃着干粮,你倒是在这儿享受得紧。
齐霄走到铺着白虎皮的鎏金王座前,转身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在扶手上。
看着阶下这群不久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如丧考妣的西夏君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赵构。
“难怪那小子当初死活不肯亲临前线这御驾亲征,赢了自然青史留名,可一旦输了,像眼前这般被人堵在老窝里还真是身死国灭,顷刻之间。”
这李乾顺倒是有点胆色,敢来前线激励士气,可惜,直接被我堵在了老窝里。
归根结底,还是信息差与绝对实力的差距,神甲军近身后的战力,与寻常军队已是云泥之别。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脚步声传来。
羽扇纶巾的诸葛亮缓步走入大殿,走到御阶之下,对着齐霄微微一礼:
“陛下,城内战事已基本平息。我军已控制怀州四门,肃清主要街道顽抗。
西夏守军死伤惨重,余者皆已弃械归降。城中大火正在扑救,已无蔓延之虞。”
“嗯,孔明辛苦了,坐。” 齐霄指了指身旁设好的座位。
待诸葛亮落座,齐霄目光重新落在李乾顺身上,又看向诸葛亮:“此人,以及这些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闻言,上前两步,俯身凑到齐霄耳边,低语了片刻。
齐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待诸葛亮说完退回原位,齐霄再次看向李乾顺,语气放缓了些。
“李乾顺。”
李乾一颤,抬起头。
“看在你还敢亲临前线,与将士同处险地的份上,朕今日,不杀你。”
“不过,这西夏,你肯定是不能再待了。朕记得,你以往频繁入侵不中原,想来是仰慕中原风华。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带上你的后妃、子女、以及直系宗亲,即日启程,迁往临安居住。
朕会赐你宅邸,保你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李乾顺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要将他和他的家族圈养断绝其在本土的一切影响力与复起可能。
虽然保住了性命和家族,却从此沦为阶下囚。
他喉头滚动,只能伏下头去,“罪臣李乾顺,叩谢汉帝陛下不杀之恩。”
软禁临安,虽失自由,但总好过身死族灭。
“嗯,” 齐霄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话锋陡然一转。
“既如此,你便立刻以你西夏国主之名,起草诏令,命甘州、凉州、黑水镇燕军司等地守将、部族首领,尽速率领本部兵马,前来怀州”
嗯,就说‘听候调遣,共商国是。”
李乾顺一听就明白了齐霄的意图,这是要借他的名义,兵不血刃地将西夏各地剩余的军事力量诱至中央,一举解除武装,完成实质性的吞并。
这等同于让他亲手将西夏的江山,奉送到齐霄手中!
这是比迁居临安更甚的屈辱!是让他成为西夏江山最后的掘墓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可他能拒绝吗?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除了照办,又能如何?
“罪臣,遵旨。”
内侍捧来笔墨与西夏国玺。
李乾顺握住那支决定过千万人生死的御笔。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开国先祖李元昊横刀立马、建立西夏的英姿,贺兰山麓的巍峨王陵,黄河九曲,滋养的千里沃野。
还有兴庆府宫殿的飞檐,后宫儿女的容颜百年基业,列祖荣光,万里山河,最终都要凝成他笔下这寥寥数行。
一滴泪水,终究未能忍住,滴落在诏书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悠长叹息,仿佛将整个王朝最后的气运都叹了出去。
!然后,颤抖着,落下了第一个字。
殿中,悲凉绝望的气息弥漫。
一位白发苍苍的西夏老臣,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他嘴唇翕动,低声吟唱起一段歌颂先祖开拓之功、祭祀山岳之灵的古老歌谣。
吟罢,伸出枯瘦的手,摘下头上象征官位的进贤冠,又解下腰间金印紫绶,然后,将冠冕印绶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面前的地面上,伏下身,以额触地,久久不动。
当然,殿中亦不乏“识时务者”。
一名官员在齐霄目光扫过时,立刻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汉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兵所至,拨云见日,罪臣等早盼王师久矣!”
齐霄的目光掠过那谄媚的叩拜,掠过解印悲歌的老臣,最终,落回那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李乾顺身上。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齐霄心中弥漫开来。不是喜悦,也非怜悯,而是一种超然于胜负之上,触摸到历史尘埃的感悟。
他看着李乾顺,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一个曾经叱咤风云,与宋辽金鼎足而立的王朝背影,正随着笔墨的移动,一寸寸变得模糊,透明。
“原来,这就是终结一个王朝的感觉。” 齐霄在心中默念。
百年兴衰,几代英主,无数征伐,血火交织的荣耀与悲歌最终,不过是这华丽殿宇之上,一群人的俯首跪拜,一个人的颤抖落笔。
他微微抬起眼,“而我,此刻正坐在这里,亲手将“西夏”这个曾经响彻丝路,雄踞河西的国名,从未来那卷史书中,轻轻提起,然后,纳入那波澜壮阔的章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