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谅是个很能打的人，也非常豪气。
他能带领起义军割据一方，並非全靠运气，不过就跟很多底层农民起义的发展一样。
一开始能烈火烹油，但到了中后期就不行了，会迅速的腐烂墮落。
因为这群人没有思想，也没有纪律，更没有什么方向目標，一旦填饱了肚子，就连那份敢拼死的狠心都没有了。
而陈谅跟许多起义首领差不多，胸无大志，目不识丁，一旦成功就迅速被糖衣炮弹腐蚀。
蒯彻很明白这一点，因此对於陈谅如此的模样，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也不意外。
“首领，如今楚国境內，除了我们外还有另外两支起义军，如今黄歇和李园即將决战，二人之间无论谁胜谁负，事后都必然会腾出手来围剿我等。”
“因此我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陈谅脑子好歹不算太傻，听明白过来，问道：“军师的意思是说，我们也去凑热闹？”
“没错，黄歇和李园两虎相斗，不管谁胜胜负，都必然损伤惨重，如果我们能率领一支兵马，抵近寿春，等二者斗得你死我活之时，一举出击將黄李二人拿下，那么届时便可直接夺取寿春，控制年幼的楚王，夺取政权，一朝变匪为官，窃据天下。”
蒯彻蛊惑道：“寿春的繁华又岂是这种小地方能比？控制楚王后，我们就占据了大义，可以派兵剿灭另外两支起义军，到那时整个楚国都是首领的囊中之物，楚国的財富美女，都可以让你一人尽情享受，岂不比在这快活的多？”
蒯彻的话还没说完呢，陈谅的眼珠子就红起来了，眼中的贪婪化作熊熊慾火，压根无法控制。
没办法，蒯彻编织的梦实在太大太美好了，让陈谅根本拒绝不了这甜蜜的诱惑。
“军师所言有理，那我们速速发兵！”
“，等等。”蒯彻忙道：“从此地到寿春颇有距离，一路上如何躲开楚军的眼线，悄无声息的抵近寿春，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还从长计议啊？”陈谅显得有些焦急，“我们能想到这些，万一黄朝和那朱明也想到了，到时候先我们一步摘了果子咋办？”
蒯彻安慰道：“首领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定能计划周全，更何况另外两支起义军距离寿春都比我们远，我们走水路，七日便可抵达，速度上快得多，优势在我。”
“那行，听军师的。”陈谅只好压下激动的心情。
十二月，雪落。
何騫回去后，告知了李园与庄氏达成合作的事，並將黄歇使者张畴的首级奉上。
李园虽然心疼四千套兵甲，但在看到了庄氏的诚意后，也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不就是四千套兵甲嘛，反正说好了事后会还，即便不还也无所谓，只要解决了黄歇，一个庄氏到时候还不是隨便拿捏？
因此，李园这边也很爽利，立马凑齐了四千套兵甲往钟离送去。
而庄渊这边在接收到兵甲之后，也立马表示，隨时都可以出兵去攻打黄歇，这態度让李园很满意。
毕竟他还真担心，庄渊拿了东西后，会拖泥带水的不出兵。
李园这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压根不想让黄歇活过这个冬天，好好过了这个年，於是便和庄渊约定了时间，到时候双方配合。
庄渊满口答应，表示一定会如约而至。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在收到兵甲之后，庄渊立马装备全军，拿周边的匪盗流寇练了练手后，確定战力够用，立马就行动起来。
他打算只留一千人马在钟离，再加上家族里的护卫死士，然后出资招募一批巡逻的乡勇。
庄婴和庄璋都会留下守家，萧何也会留下来，看住自家大本营。
这样的配置和力量，只要不遇到什么意外，钟离基本上可以说固若金汤，更別说最近城墙还修葺加固了。
漫天飞雪，庄渊点齐兵马，刘季、樊噲、周勃等人面容肃穆，士卒们持戈披甲，神情刚毅。
而在庄渊的身旁，还立著十二个全身覆甲的骑士，沉默寡言，冰冷肃杀，正是六丁六甲。
“出发！”
庄渊大手一挥，大军缓缓向寿春方向开拔。
门前，景氏还有丽姬她们，望著大军远去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
“唉，这该死的世道————”景氏嘆了口气。
年年打仗，天天打仗，这该死的乱世都几百年了，也不见怎么消停。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构成了乱世的主题曲。
庄璋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三弟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我们应该相信他。”
“天下哪有什么有把握的仗。”景氏摇头，“寿春局势凶险，乱军之中，武功再高也难保性命无虞，有时候生死不在实力，而在运气，我又岂能不担心呢。
庄璋闻言不语。
丽姬和雪女在一旁扶著老夫人，也在细声宽慰，其实她们心中又何尝不担心呢。
“嘿嘿，放心吧，那小子命大，身边有的是保命手段，死不了的。”公输仇走出来，看著远去的队伍，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把六丁六甲都给激活了，有六丁六甲在旁护身，哪怕是万军之中也足够保障性命无忧了。
除非是真的运气极差，或者天降陨石，否则公输仇想不到在六丁六甲护持下，还能死的理由。
“公输先生此言何意？”雪女问道。
公输仇道：“那小子身边，有神人庇佑，只要不是真的运气太差，就死不了，而我不认为那小子运气会很差，毕竟运气差的人，可得不到阴阳家的青睞。”
“神人庇佑？”景氏她们纷纷看过来。
然而公输仇却没说，只是笑了笑，看著大军逐渐消失在大路尽头。
远处的一座山头，风雪漫天，枝叶晶莹，一棵冷松下立著两道人影。
“你不是隱遁了嘛，怎么，还是放心不下这小子？”愚公看著鬼谷子调侃道。
鬼谷子负手而立，目光俯瞰山川路径，並未说话。
呼——
“嗯？”愚公有所感应，回过头，只见东皇太一忽然出现，不由眼睛一眯，“嘖，真热闹，看来不用担心你没人陪了，我先撤了。”
愚公对著鬼谷子摆了摆手，踱步朝山下走去，身形几个闪烁间，便消失不见踪跡。
东皇太一来到松下，与鬼谷子並肩而立。
“天要变了————你此前可有预料？”
鬼谷子瞥了旁边一下，淡淡道：“我不像你，没事窥探天机，只是我也確实没料到，他会走上这条路。”
“为天下王，或王天下，呵呵，这小子好大野心。”
“哼，谁让这小子到处拐人，现在好了，座下非龙即虎，你说他能怎么办？”
“他有降龙伏虎的本事。”
“天高才能任龙飞，地广才能容虎跑，想要降龙伏虎，就看他能不能打下一片天地了。”
“所以，我阴阳家选择赌一把，看看能不能乘龙飞天。”
鬼谷子笑了笑，看著东皇太一，“你倒是真执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