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灵图腾谷内的古老威压渐渐平息，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震撼，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所有在场者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静。赤瞳与一众妖族看向张大凡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感激、好奇，彻底转变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期盼的尊崇。引动祖灵图腾共鸣，唤醒太古龙皇气息，这在妖族传说中，乃是圣贤降临的征兆。
然而，这份肃穆尚未持续多久，便被哨兵带来的紧急军情打破。
“裂风雕族的探子竟敢窥视圣谷？”赤瞳眉宇间煞气一闪，旋即压下，恢复了一族长老的沉稳，“看来他们败而不馁，背后的主子更是心急。那指向无涯海的传讯，具体内容为何？”
哨兵恭敬回禀：“回长老，传讯以加密妖文书写，极为隐晦，只反复提及‘霜枫渡’、‘潮信将至’以及‘接引使者’寥寥数字。我等拼死拦截，亦只破解出这些碎片信息，传讯流光最终消散的方向，确是无涯海无疑。”
“霜枫渡……”文心澜轻声重复，秀美的脸庞浮现思索之色，“无涯海沿岸确有此地名，位于大陆极东临海之处的‘枫陵郡’境内，是一处颇为古老的渡口。传闻每逢秋深，渡口枫红如血，映照海面，景色奇绝。但更重要的是，古籍记载，霜枫渡在远古时期，曾是沟通内陆与海外诸岛的重要节点，甚至可能与某些失落的上古传承有关。”
墨渊长老抚须沉吟：“裂风雕族败退，不急于重整旗鼓，反而向遥远无涯海传递消息，这‘潮信’与‘接引’，恐怕所图非小。莫非，他们背后指使者的大本营，或在海外？”
张大凡心中念头飞转。无涯海，这片在《万象源典》残篇和北冥令模糊感应中皆有所提及的浩瀚海域，果然与眼前的谜团紧密相连。龙皇之鳞、纪元之劫、裂风雕族、无涯海神秘势力……几条线索似乎正隐隐指向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他掌心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龙鳞，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赤瞳长老，”张大凡开口，声音沉稳，“裂风雕族虽暂退，但其隐患未除，且他们背后的黑手显然布局深远。无涯海线索至关重要，或许正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我等需早做打算。”
赤瞳郑重点头：“张道友所言极是。圣谷共鸣，已昭示您与我妖族缘分匪浅。既尊您为客卿长老，我族愿倾力相助，共探此秘。”她当即下令，加派精锐巡逻千嶂林海边境，严防裂风雕族反扑，同时派遣善于隐匿和速度的妖族斥候，设法向东方渗透，尽可能收集无涯海及霜枫渡的情报。
风璃主动请缨：“长老，我对林海外围路径熟悉，愿带队前往侦察。”
赤瞳看了看风璃，又望向张大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应允：“也好，风璃你心思缜密，修为亦足堪此任。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不可轻易涉险。”
风璃领命，看向张大凡时，眼神坚定：“张长老，我会带回有用的消息。”
张大凡微微一笑，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改良版“百里传讯符”递给风璃：“风璃姑娘，一路小心。此符或许能助你及时传递信息。”
安排已定，众人暂离祖灵图腾谷，返回赤瞳一系的核心营地——位于啸风崖后方一处易守难攻的幽深谷地，名为“栖霞坳”。此处霞光常年缭绕，灵气虽不及图腾谷精纯，却也十分充沛，是休养生息的佳地。
当晚，赤瞳设下简宴，既为张大凡三人接风洗尘，亦是庆祝今日圣谷异象与挫败强敌。宴席虽不及人族繁复，但各种灵果佳酿、妖兽精肉却也别具风味，充满了妖族的粗犷与热情。席间，赤瞳正式向麾下各部族首领介绍了张大凡客卿长老的身份，自然无人异议，反而因白日图腾谷的异象，对张大凡充满了好奇与敬服。
宴饮方酣，张大凡却心系白日图腾柱前获得的感悟。他寻了处僻静的石室，布下简易隔音禁制，再次取出那枚太古龙皇之鳞。此次，他没有急于激发，而是沉下心神，细细体悟体内那丝新生的古老韵味，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些破碎画面。
“《万象源典》……皇极经世书、真魔锻体术、天妖炼形图……同出一源……”张大凡喃喃自语，尝试按照图腾共鸣时获得的模糊指引，同时运转北冥真意与刚刚入门的天妖炼形法门。起初，两股力量泾渭分明，甚至隐隐排斥，但当他引动丹田内那丝得自龙鳞的古老能量作为调和时，异变陡生！
只见他体表隐隐有淡金光泽流转（金身境雏形），却又夹杂着妖异的紫色魔纹（真魔锻体痕迹）和古朴的青色妖文（天妖炼形图录），三色光华交替闪烁，时而冲突，时而交融。张大凡只觉得周身气血翻腾，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时而如坠冰窖，时而如临火海，冷热交替，酸麻痛痒诸般滋味轮番上阵，饶是他心志坚毅，也忍不住龇牙咧嘴，表情颇为精彩。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那一头乌发，因能量激荡而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仿佛被雷劈过一般，配上他此刻扭曲的面容，若是被文心澜或苏芷薇见了，定要忍俊不禁。
“咳咳……这‘混沌道体’的路子，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约莫一炷香后，能量渐渐平复，张大凡长舒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摸了摸依旧有些蓬松炸起的头发，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番“折腾”，肉身的强度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对三种不同本源力量的适应性也强了一分。“看来欲速则不达，还需循序渐进，找到更好的平衡点才行。”
他收起龙鳞，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石室。月色下的栖霞坳一片宁静，只有巡夜妖兵走过的轻微脚步声。文心澜并未休息，正站在一株古老的霞光树下，仰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身姿婉约，仿佛与这妖域夜景融为一体。
“文姑娘还未休息？”张大凡走上前。
文心澜闻声转头，浅浅一笑：“心中有些思绪，难以入眠。张长老方才是在修炼？我似乎感应到一股颇为奇特的气息波动。”
张大凡也不隐瞒，简略说了尝试融合功法的情形，自嘲道：“让文姑娘见笑了，差点把自己练成个炸毛的刺猬。”
文心澜掩口轻笑：“张长老非常人，行非常事，这融合仙、魔、妖三家之长的壮举，古籍未载，前人未闻，探索过程中有些……特别的景象，也属正常。倒是这份胆识与悟性，令人钦佩。”她顿了顿，正色道，“无涯学宫藏书浩如烟海，或许有关于力量融合方面的残卷轶文，他日若有机会，心澜可代为留意。”
“那便先谢过文姑娘了。”张大凡拱手，随即问道，“关于那霜枫渡，文姑娘可知更多细节？”
文心澜眸光微凝：“枫陵郡霜枫渡，我曾在一篇海外游记中见过描述。据说那里不仅枫景奇异，海底似有古代遗迹，每逢大潮退去，偶尔会露出些许断壁残垣，当地渔民视为禁忌，不敢靠近。游记中还提到，渡口附近有一隐居世家，复姓‘澹台’，似乎世代守护着什么秘密，极少与外界往来。裂风雕族传讯提及此地，绝非偶然。”
“澹台世家……海外遗迹……”张大凡若有所思。看来，这霜枫渡是非去不可了。只是眼下妖域初定，裂风雕族虎视眈眈，还需将此处首尾料理干净，方能放心东行。
就在这时，天际一道微弱流光划过，精准地落入张大凡手中，正是他白日交给风璃的那枚传讯符。神识探入，风璃急促的声音响起：“张长老，东部边境发现小股裂风雕族活动，似在接应什么。另，沿途察觉微弱魔气残留，与当日影蚀族据点气息相似，方向……亦指向东方！”
魔气残留？张大凡与文心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裂风雕族、神秘魔气、无涯海霜枫渡……这几条线，似乎正迅速交织成一张扑向未知东方的大网。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张大凡望向东方沉沉的夜幕，那里是无涯海的方向，也是更多谜团与风险潜伏之地。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逐渐沉淀的力量和掌心龙鳞的微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栖霞坳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