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燃峰,名副其实。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炽热。巨大的山体通体呈暗红色,仿佛尚未冷却的熔岩,山体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岩浆河,如同大地的血管,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和恐怖的高温。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一片模糊蒸腾。
焚天民的部落并非建在山顶,而是依偎在山脚下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巨岩平台上。房屋皆由巨大的火山岩垒砌而成,低矮而坚固,表面刻画着繁复的火焰图腾,能够有效抵御偶尔喷发的火山灰和滚落的碎石。部落外围,立着数根高达十丈的赤色石柱,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既是照明,也是警戒。
赤燎等人的归来,尤其是张大凡这位“水语者”的出现,在部落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男女老幼纷纷从石屋中走出,用好奇、敬畏、甚至一丝忐忑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外来者。他们皮肤多是古铜或暗红色,身材精壮,眼神中带着长期在严酷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
部落首领是一位名叫“炎锤”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身披一件由某种火蜥蜴皮鞣制的袍子,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火红晶石的权杖。他亲自迎出,目光在张大凡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在感受到那块“地心泪”散发出的微弱清凉水意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尊贵的水语者,烬燃部族欢迎您的到来!”炎锤的声音洪亮,带着古老的礼节,“赤燎已将路上的事情告知于我。感谢您和您的伙伴出手相助,保全了我族圣物和战士的生命。”
他将众人引入部落中央最大的石屋,屋内陈设简单,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火塘,燃烧着一种奇特的蓝色火焰,温度虽高,却并不灼人,反而有一种凝神静气的效果。
分宾主落座后,炎锤直接切入正题:“水语者是为‘天火失衡’与‘窃火者’而来?”
张大凡点头:“正是。我们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变得狂躁不安,这或许与您所说的‘窃火者’有关。能否详细告知?”
炎锤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忧虑:“‘天火’,是我族对世界本源火之力量的尊称。传说在远古时代,天火温和而稳定,滋养万物,即便在我等生存的这片焦土,也曾有过绿洲和清泉。烬燃峰,便是天火最初降临之地,峰顶的‘隐阳祭坛’,是与天火沟通的圣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近百年,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天火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火山喷发越发频繁,熔岩怪等元素生物变得极具攻击性,甚至连地底深处残存的水脉(他们称之为‘地心泪’的源头)也在加速枯竭。族中世代传承的预言提及,当天火失衡到极致,世界将重归一片死寂的熔岩火海,再无生机。”
“而‘窃火者’,”炎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愤怒,“是近些年才出现的。他们形如鬼魅,身着灰雾般的衣物,无法看清面容。他们偶尔出现在烬燃峰附近,似乎在勘探着什么。更可怕的是,他们拥有一种诡异的能力,能够‘窃取’天火的力量!我们曾有勇士试图驱逐他们,却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抽干生命火气,化为枯骨!”
灰雾衣物,形如鬼魅,窃取火力……特征与隐雾山高度吻合!
“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在何处活动最多?”南宫文沉声问道。
“就在上月,有族人曾在隐阳祭坛附近远远看到过他们的踪迹。那里如今已成为禁地,天火的力量狂暴无比,寻常族人根本无法靠近。”炎锤指向窗外高耸的峰顶。
线索指向明确。隐雾山的人果然在打“火之碑文”的主意,而且很可能已经在祭坛有所动作。
“我们需要去隐阳祭坛查看。”张大凡直接表明意图。
炎锤面露难色:“水语者,祭坛如今极其危险,天火狂暴,还有窃火者出没……”
“正因危险,才必须去。”张大凡语气坚定,“若窃火者得逞,恐怕不仅仅是天火失衡,整个世界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他隐约感觉到,隐雾山所谓的“窃火”,绝不仅仅是偷取能量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在破坏甚至试图控制那块“火之碑文”,这后果比单纯的自然衰变要可怕得多。
见张大凡态度坚决,且身负他们视为希望的水之力量,炎锤最终点头:“既然如此,我族愿派最熟悉路径的勇士为各位引路。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羽毛,羽毛表面有金色的天然纹路,触手温热。“这是‘烬燃羽’,是我族世代传承的信物,蕴含着一丝纯净的天火之力。或许在祭坛上,能对各位有所帮助,至少能抵御部分狂暴火灵的侵蚀。”
张大凡接过羽毛,能感受到其中精纯而温和的火元力,与外界狂暴的环境截然不同。“多谢首领。”
休整一夜后,在赤燎和另一名身手矫健的年轻女战士“焰心”的引领下,张大凡一行人开始向烬燃峰顶进发。
越往上,环境越发恶劣。山路陡峭,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随时可能发生滑坡。空气稀薄而灼热,呼吸都带着痛感。四周不时传来熔岩怪的低吼和火山气体喷射的嘶鸣。
赤瞳如鱼得水,甚至主动吸收周围狂暴的火元力锤炼妖体。而其他人则需时刻运转灵力抵抗。张大凡凭借水之碑文核心,尚能支撑。南宫文和晏轻眉修为高深,也问题不大。但刘平虎和风璃则显得有些吃力,尤其是风璃,她的幻术属性偏阴柔,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
所幸有“烬燃羽”散发出的温和火环笼罩众人,大大减轻了压力。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熔岩怪和一种能够喷射毒火烟瘴的“火蝠”的袭击,但在众人合力下均有惊无险地度过。赤燎和焰心展现了焚天民精湛的火系战斗技巧和对地形的熟悉,令人刮目相看。
接近峰顶时,周围的火元力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赤红色雾气,视线不足十丈。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倾塌。
“前面就是隐阳祭坛了。”赤燎指着雾气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巨大环形石垣,声音带着敬畏与紧张,“祭坛中心的天火之池,我们从未敢靠近过。”
众人小心翼翼靠近石垣。石垣由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上面刻满了比部落图腾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火焰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甚至碎裂。
而当他们踏入石垣范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悸!
不是来自环境的炽热,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压制和吸引!
张大凡丹田内的北冥令剧烈震动,源石之光自主流转。而他新融合的水之碑文核心,更是传来清晰的警示与排斥感!
他抬头望向祭坛中心。
那里并非想象中的岩浆池,而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切割而成。坑洞之中,并非黑暗,而是无尽的、翻滚咆哮的暗红色火焰!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残缺的、由纯粹火焰法则构成的碑文符号,正在剧烈闪烁,极不稳定!
那就是“火之碑文”碎片!但它的状态非常糟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而在坑洞边缘,正对着碑文碎片的方向,赫然布置着一个与周围古老环境格格不入的、由无数银色金属杆和闪烁符文构成的复杂阵法!阵法中央,三名身着隐雾山标志性灰雾服饰的身影,正在不断将一道道灰色的能量打入火之碑文碎片中!
他们在……强行抽取和污染碑文的力量!
“窃火者!”焰心失声惊呼。
那三名隐雾山之人立刻察觉,同时转身。灰雾遮掩下,只能看到三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为首一人,气息晦涩深沉,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他沙哑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竟有蝼蚁能抵达此处?也好……正好用你们的生魂,为‘化火大阵’献上最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