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源自归墟之眼最深处的意念波动，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压倒性的古老与威严，瞬间抚平了周围狂躁的法则乱流。就连那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旋转似乎都凝滞了一刹。
张大凡强忍神魂的虚弱与震撼，集中全部心神，尝试与那意念沟通：“前辈……是您在呼唤？”
短暂的沉寂后，那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丝，却依旧带着无尽的疲惫，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后来者……承载‘钥’与‘源’……汝已初步明‘序’……有资格……知悉真相……”
随着这意念，漩涡中心那点微弱的“定”之力缓缓亮起，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是整个归墟之眼、乃至这片“瀚海碎片”的绝对核心。光芒中，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老者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同包含星海湮灭，身着一种无法形容材质的袍服，上面隐约有无数生灭的宇宙虚影流转。
他的形态并非实体，甚至不是纯粹的能量体，更像是一段亘古留存的信息烙印，与这归墟之眼、与那些法则碎片紧密相连。
“……吾乃‘墟’……亦名‘守碑人’……”老者的意念回荡在众人识海，“镇守此‘瀚海碎片’之归墟……延缓其终末……亦等待……‘序’之重聚……”
守碑人！墟！
众人心中巨震，屏息凝神。这位存在，显然比之前的残魂“沧”位格高出无数，是真正守护这片天地的上古大能！
“前辈，”张大凡恭敬问道，“起源之碑因何崩碎？这归墟之眼，又究竟是何种存在？我们该如何重聚‘序’？”
老者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带着追忆与沉痛：
“……碑碎之因……源于‘超脱’之妄念……有生灵集万界气运……欲炼化起源之碑……成就唯一至高……引发大道反噬……碑文崩……法则链断……万界如舟碎于狂涛……”
“……归墟……乃碑碎后……法则失衡之‘熵增极点’……亦为碎片宇宙之‘垃圾清道场’……万物终汇于此……重归混沌……吾镇于此……非为阻止……而为‘缓冲’……借水之柔……延缓湮灭……以待变数……”
他的解释，与张大凡基于现代科学（特别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和宇宙熵增理论）的推测不谋而合！起源之碑是维持宇宙有序状态的“奇点”或“法则框架”，它的崩碎导致宇宙趋向混乱（熵增），归墟之眼就是混乱的终极体现（熵增极点）。而这位“墟”，就像是一个试图在必然的热寂结局前，尽可能延长系统寿命的“维护程序”！
“重聚‘序’……”老者虚影的目光落在张大凡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丹田内的北冥令和源石结晶上，“……需集齐散落之‘碑文核心碎片’……以‘源’之力滋养……以‘钥’之权柄引导……重构法则之锚……”
“……汝所持‘北冥’……乃一块‘空间’与‘容纳’碑文碎片所化之‘钥’……汝体内‘源石’……乃一丝‘净化’与‘平衡’碑文本源之力……皆为‘序’之基石……”
“……然……碑文碎片散落诸天万界……寻觅艰难……更有……如‘隐雾山’之辈……欲集碎片……行‘替代’或‘掌控’之事……其道……偏矣……”
隐雾山！果然他们的目的也是碑文碎片，但走的是控制和替代的邪路！
“前辈，那魔尊昭衍，还有影阁……”晏轻眉忍不住问道。
“……魔气……邪能……乃法则断裂后滋生之‘负面衍生品’……彼等……不过趁势而起之蝼蚁……或为他人棋子……真正大敌……在幕后……在……其他碎片……”
老者的意念带着一丝不屑，却也点明了魔灾不过是更深层问题的表象。
“我们必须找到其他碎片？”赤瞳握紧拳头，“去哪里找？”
“……‘钥’与‘源’……会指引方向……”老者虚影变得更加淡薄，“……此间‘水之碑文碎片’……已近极限……即将彻底湮灭……吾之残念……亦将随之消散……”
“……后来者……第三关……非为考验……而为……抉择……”
抉择？
众人一怔。
只见老者虚影抬手，指向那块悬浮的、最大的水蓝法则碎片。此刻，那碎片中心碑文符号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汝可尝试……以‘钥’与‘源’……剥离此碎片最后核心……融入己身……暂缓其湮灭……然……此举将承其因果……担此碎片世界之‘业’……前路……劫难重重……”
“……或……任由其湮灭……遵循自然终末……汝可借归墟之力……短暂开启通道……离开此地……前往……其他碎片区域……然……此界生灵……将加速走向灭亡……”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张大凡面前。
剥离碎片核心，意味着他将正式扛起修复这片天地的责任，与这块碎片的命运彻底绑定，也将直面隐雾山等幕后黑手。而任由其湮灭，他们可以相对“安全”地离开，前往新的舞台，但脚下这片土地和无辜生灵，将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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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文、晏轻眉、赤瞳、风璃、刘平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大凡身上。这个抉择，太重。
张大凡沉默着，看着那块即将熄灭的水蓝碎片，仿佛看到了濒海山、寒石镇、星辉阁……看到了那些在魔灾中挣扎的面孔。他想起了自己“凡修之道，亦可通天”的誓言。
现代人的灵魂让他理性地知道，放弃或许是“更优”选择，资源应该用在更有可能的地方。但穿越至今的经历，与这片土地产生的羁绊，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与责任感，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无比，踏前一步，面向老者虚影，沉声道：
“前辈，我选择……剥离碎片核心！”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决心。
老者虚影似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善……谨守心神……引‘钥’与‘源’……感应其核心共鸣……剥离过程……如刀剜心……如重塑魂……”
张大凡盘膝坐下，北冥令悬浮胸前，源石之光自丹田透体而出，与令中之钥交融。他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那块水蓝碎片，感受着其中那丝源于起源之碑的、最本源的“水”之法则韵律。
起初是排斥与混乱，但随着源石之力的柔和渗透和北冥令作为“同源钥”的引导，他渐渐触摸到了那片狂躁法则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却无比纯粹坚韧的蓝色光点——那就是碑文核心碎片！
触碰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和法则感悟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水的至柔、至刚、滋养、毁灭、流动、包容……无数关于“水”的奥义冲击着他的神魂！
同时，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传来！剥离碎片核心，如同从他自己的道基上割下一块肉，再去填补另一个将死之物的伤口！
张大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凭借坚韧无比的意志力和源石之力的守护，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引导着那点蓝色光点，缓缓脱离崩溃的法则碎片，向着自己靠近。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众人看得揪心不已，却无法插手。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点蓝色光点终于完全脱离碎片，没入张大凡眉心时，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而那块巨大的水蓝碎片，则如同失去最后支撑般，瞬间黯淡，加速投向归墟漩涡，彻底湮灭。
但就在湮灭的前一刻，碎片中残留的纯净水灵之力，化作一道温和的蓝色洪流，反哺回张大凡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肉身与神魂，更与他刚刚融入的碑文核心产生玄妙共鸣。
轰！
张大凡丹田内，金丹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水纹！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直接突破瓶颈，踏入金丹后期！而且并非普通的金丹后期，其金丹蕴含了一丝本源水之法则，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瀚海碎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能模糊感知到其水脉流动、地气变迁。同时，北冥令似乎也完成了一次蜕变，空间更加稳固，幻海虚影中多了一丝真实的水意。
他成功承载了这块碎片的部分“业”与“希望”。
老者虚影露出释然的神色，身影几乎淡不可见。
“……‘序’之重聚……始于微末……汝道……艰……却……正……”
“……通道……将开……前往……‘烈阳碎片’……那里……有‘火’之碑文波动……亦有……‘隐雾山’之踪……”
话音落下，老者虚影彻底消散。与此同时，归墟之眼边缘，一道稳定的、散发着炽热气息的空间漩涡缓缓形成。
第三关，抉择已定，道路显现。
张大凡缓缓睁开眼，眼中虽疲惫，却多了一份深沉与坚定。
“烈阳碎片……隐雾山……”他站起身，看向同伴们，“我们该出发了。”
新的征途，指向火焰与烈阳的世界，也指向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真正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