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金字塔的尖顶,洒下一片皎白的明光。
沙漠星光璀璨,银河高悬。
更有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绽放于刹那之间。
那袈耶下午去了趟部队,重新调整沙漠布防,深夜才回来。
他没有穿袈裟,而是穿着一套指挥官的军装,一身军绿,英姿逼人。
长发整齐束成一条中马尾垂在脑后,回到家后,他才摘了军帽,夹在臂弯里。
月光透过窗户洒入走廊,他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到房屋门前。
“阿莲娜,开门。”
吱呀——!
人工智障打开了他的房间门,同时也把对面的房间门打开了。
那袈耶:“……”
来不及吐槽什么,季怿屋里的灯光直接照了出来,强烈刺眼。
那袈耶眯了眯眼睛,恰好看见那边屋里面,季怿岔开双腿瘫坐在一把椅子上,高举双手,目光游离。
他的一只手握着手术刀,缓缓凑向另一只手的手腕……
那袈耶神经一紧!
丢下军帽就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季怿余光瞥见一抹绿意,并不怎么清醒的意识忽然顿住。
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擒住双手,扑倒在地。
季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后背着地,后脑勺也磕到了地板,让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变的更昏沉了。
那袈耶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同时把季怿双臂都按在地上,用力震开手术刀。
季怿仰躺着,怔怔的看着上方的人。
由于是逆着光,对方五官并不怎么清晰,只有一道脸部轮廓和军装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的季怿只感觉思念的人似乎从梦里走到了现实。
下一秒,那袈耶偏了偏脑袋,季怿倏然瞥见他嘴角的小痣,恍惚神色一瞬间灰飞烟灭,心情再次坠入谷底,脸色一寒:“你干什么?”
那袈耶斥责道:“这话该我问你,你要干什么!”
季怿想了想,瞥过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袈耶的视线随着他移动,也落到了他的手腕上。
季怿现在穿的是一套崭新的睡衣,因此在袖口,挂的有吊牌。
那袈耶看见吊牌,表情一愣,尴尬了。
季怿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割腕?”
那袈耶承认自己看错了,放开季怿,站起身理了理军装。
季怿跟着爬起来,捡起手术刀,划拉一下把吊牌割了,跟着扶正椅子,把手术刀和吊牌都扔在桌上。重新瘫坐下来,四肢无力,就像一滩烂泥。
那袈耶闻到了酒气,看见桌子上一排排的打开的酒瓶,皱了眉头:“你从哪弄到的酒?”
他住的地方可没有囤过酒。
“外卖。”季怿又说:“你们的手机确实挺好用,想要什么都能买到。哦,酒钱记在你账上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袈耶深吸口气。
他很介意!
给他吃,给他住,他还花他的钱买酒……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见外!
那袈耶带着一肚子气走到门口,犹豫几秒,又折返回来,在季怿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上头,末日带来的压力直接冲散一半。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季怿看见他喝酒,眉梢一挑:“和尚还能喝酒?”
“我没有受过戒,不算和尚。”那袈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又是一口闷了。
放下杯子,他叹口酒气:“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伤心人,灾难一至,将会带来多少生死离别。”
军人保家卫国,出家人怜悯众生。
他不仅是个军人,同时也是个出家人。
无人明白他心中的悲与苦。
季怿淡淡说道:“你救不了所有人的,和尚。”
那袈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个人力量何其渺小,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要拯救世界的心。
酒过三巡,两人也放开聊了起来。
那袈耶问季怿:“灾难过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季怿调侃:“急什么,你很快就能亲眼见到了。”
那袈耶就是急,想立刻知道:“你用我的钱买酒,难道不能多告诉我一点?”
季怿一想也是,才说道:“辐射,铺天盖地的辐射。几乎所有动物和植物,都因为辐射进化成了巨型生物。人在那样的世界里,小的就像蚂蚁。我们修建了很多基地,那些基地就像一个个的蚂蚁窝。”
那袈耶愣了愣,“那……食物呢?”
季怿:“依靠最原始的捕猎和采集,但只有极少部分能够食用,食物非常稀缺。”
那袈耶凝重皱了皱眉:“不能种植和养殖吗?”
季怿说:“能啊,但要花费巨大代价,我们那里,只有少数大型基地有能力经营种植场和养殖场,但生产出的粮食也不够养活所有人。大部分人还是要从野外获取。”
那袈耶感觉难以置信,如今的世界如此璀璨辉煌,谁敢相信一个月后,就会变成末世废土。
“我这个时代的科技与文明,真的什么都没有遗留下来吗?”
季怿摇摇头:“它们带来了一种武器,对我们的星球发射了一种高维超磁波,让星球上的所有非生命物质在一刹那间腐朽。人类的文明,就是这么被摧毁的,什么都无法保留下来。”
高维武器!
那袈耶无比震撼!
季怿闭着眼睛说:“纵观历史,生命是脆弱的,就连文明也是脆弱的。世上的一切,都是一闪而逝的流星,轻易就能失去。”
说到这里,他的眼角泛起一抹晶莹的泪光,泪点很快积大,最后无声滚入鬓角。
这一幕,落入那袈耶眼底,他默默又喝了一杯。
他们并没有聊太久,季怿喝了太多酒,靠着椅子昏昏欲睡。
那袈耶起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季怿莫名开口:“其实你刚才没有看错,我是要割腕。”
那袈耶:“……”
疯子!
季怿又说:“多谢你陪我喝酒,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今晚暂时不想死了。”
那袈耶沉着脸,把剩下的酒全部收走了,还包括季怿的手术刀。
走出去关了门,那袈耶拿出手机,随机点开了一位外国知名神经科医生的名片,想了想,拇指划走,最后拨通了一个国际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