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袁梦带着乡长刘铭来茶村视察。
王支书和村里的两名委员陪着。
看着那些无主老宅,和破旧宅基地都被拆成了空地,袁梦满意的点点头,“老王,你工作效率很高,本以为拆除工作要眈误点时间,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将来这些空出来的宅子可以复耕,种上绿化树或者改造成游园,可以美化村里的环境”
袁梦说了很多对未来的设想,王支书和一众村委委员跟在身后不住的点头。
等到袁梦构想完毕,王支书说道,“袁县长,有个事向您汇报一下。”
一旁的刘铭神色变的不自在,不断的用眼睛瞟王支书。他不知道王支书要越级汇报些什么。
袁梦看向他,问他有什么事。
王支书说,“哦,歇了这么多天,工人们赚不到工钱有点着急,这两天闹着要复工,我就是想请示一下您,同不同意复工。”
不等袁梦说话,刘铭便皱眉说道,“老王,这件事你跟我说过了,我不是也告诉过你,只要条件允许就可以复工了,都等这么多天了,两天时间等不了?”
袁梦则是往山头上看了看,又回头去看向墙根蹲着的一排无所事事的工人,“去山上看了吗?路都干透了?保证施工队伍的安全,永远要放在第一位,不能急中出错。”
刘铭赶紧附和,“听到了吗?我跟袁县长的意见一致,让工人们再等等。”
王支书笑了笑,“好好好,听领导的那就再等两天再说。”
就在这时,二虎带着一帮工人朝袁梦他们走了过来。
袁梦经常来工地,所以工人们都认识他。
一见面,二虎先发制人,“袁县长,我们都歇这么多天了,我看山上的土都干了,可以开始施工了。你们要是再拖几天我们就要少赚几天工钱,家里边老婆孩子等着钱养家,我们可拖不起呀请袁县长和各位领导想想办法,抓紧时间复工吧。”
“是呀我们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躲清闲的,要是没活儿干我们大家就先回家去了”
“前几天我有个工友给我介绍活儿我都没有去,谁知道这里复工遥遥无期,这不是眈误我们赚钱吗?”
二虎把工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对着袁梦抱怨了起来。
袁梦不禁多看二虎一眼,心想这个家伙看起来不象工人,说话头头是道,而且不怯场。往常那些工人们见着乡里县里的领导,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家伙不同,上来就敢用质问的语气跟她说话
见工人们闹起情绪,刘铭和王支书连忙站了出来挡在袁梦身前。
刘铭是老乡干部见惯了这种场合,工作方式野蛮粗暴,说话粗声粗气,“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你们的意见县领导已经听到了,复工的时候会通知你们的!”
王支书相比刘铭就随和许多,他呵呵一笑对一众工人说道,“妥了,知道大家着急,我比你们更着急,可是安全第一,大家再耐心等等。”
二虎一听这话,以为开工遥遥无期,但翟宇瀚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无论如何要在明后两天之内闹出动静这要是不按翟宇瀚说的办,那他的一百万岂不是要飞了?
他绝不能错失这次发财的机会!
就在工人们渐渐平息,二虎突然又站出来说道,“不行!再不开工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得赚钱我们得养家,无限期干耗在这算怎么回事?要不然这样我们歇着也行,你们按天给我们付工钱!不然就开工!”
此话一出,一众工人又嚷嚷起来,谁不想躺着把钱赚了?
只听有人高声附和,“对!让我们歇着也行,只要给我们钱我们就等着不能施工也不是我们的原因你们这些领导看着办吧。”
刘铭脸一沉怒斥道,“都嚷什么嚷?让你们等着就等着,哪那么多废话!”
王支书也瞪了眼二虎这个搅屎棍,说道,“小伙子,天底下哪有白给钱的道理?不干活儿就给钱,简直异想天开!”
二虎瞧着面前两人,不屑一笑道,“既然你们不给钱也不开工,那行,我们走!你们再找人来干吧!眼看就到年底了想再找一帮象我们这样有经验的施工队,难喽!”
刘铭和王支书对视一眼,无奈的叹口气。他们也知道,这帮人工人要是走了,临时去找施工队,恐怕又要拖上一半个月
此时他俩都没有注意,袁梦已经脱离队伍,独自向路边走去,她用脚踩踩了还有点虚的地,心里有了底。
她走到一众工人面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别吵,然后就说道,“行了都别吵了,我看了一下,地基本干了这样吧,明天先干干试试,能干就干,干不了再停!你们看这样行了吧?”
明天就开工,正合二虎心意。
他高举双手,眉开眼笑,“领导英明!谢谢领导体谅我们这些工人”
众人也跟着欢呼起来,“领导英明,领导英明”
搞的袁梦一阵尴尬,摆摆手让人散了,然后带着刘铭和王支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探讨着下一步的安排,“刘乡长、老王,你们俩可以一定要记住,安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茶村不能出任何事,一旦出事,谁也给你们兜不住!”
刘铭和王支书点头如啄米,“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茶村一旦发生事故,不仅仅是各级负责人要被追责,恐怕茶村的项目也要半道夭折。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晚上。
工人们租住的宅子里,鼾声起伏,二虎却瞪着眼十分精神。明天就要小规模开工了,今晚必须破坏运送砂石料的车他以前学过一阵修车,对这种小型工程车的构造十分清楚,只要破坏了刹车系统,或者破坏轮胎那么车子一定会在爬坡的过程中从山坡上翻滚下去那么重的机械从那么陡的坡上翻滚下来,开车的人一定是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受严重的伤落下残疾。
只要茶村出现这种严重的事故,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去找翟宇瀚拿赏钱了。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百万巨款,二虎将头蒙进被子里,咧嘴笑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确定所有人都熟睡了,他才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身,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取了作案的工具,然后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停放翻斗车的地方,警剔的看看四下无人,抄起工具钻到了车底下。
他动作熟练的对着车底盘根错节的线束一顿拉扯,没几分钟就破坏一辆,为了保险起见,他顺手柄另外两辆车的刹车系统也给破坏了。为了确保一定成功,他没有完全破化刹车,所以司机上车之后不会立即发现刹车有毛病,只有在跑破阶段,刹车严重受力的时候才会轰然失灵到那时就算再老练的司机也无法应对。
第二天一早。
工人们一大早就在王支书的带领下上了山,开始打地基。
王连海也是欢天喜地的开着翻斗车去拉石料,然后往山上运送就在车子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突然失去了动力,王连海连忙踩下刹车满载石料的车子却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滑,最后侧翻,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伴随着“砰砰砰咚咚咚”的闷响车子的滚落的过程中逐渐支离破碎
山顶上不知是谁看到这一幕,突然惊呼一声,“出事了翻车了!”
王支书看到这一幕脸色刷白,只喊了一声“连海”,便如一滩泥软了下去。
“支书支书”
所有人都慌了,背着晕倒的王支书往山下跑。
整个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呼喊声响彻村子每个角落,让人心碎。
汉江省委。
冯开疆办公室。
他和程伟两人相对而坐。
冯开疆态度温和的笑道,“程省长,你年轻,以后汉江的大旗全指望你扛起来了。”
程伟笑笑说,“冯书记你是领头羊,我坚定的跟着你走就是了。工作上我不怕忙,也不怕累,有事咱们商量着来。都是为了汉江的发展嘛。”
“呵呵呵老弟你说的对,只要咱们团结,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提起汉江的发展,这可是个严峻的课题。汉江是农业大省,工业底子薄,也没有象沿海城市那样的贸易条件必须要找到我们自己的路子,才能实现弯道超车。你来汉江比我早,在这方面肯定比我有想法,抽时间咱们一起下去调研调研,看能不能摸出一条好的发展路子。”冯开疆笑道。
程伟说,“汉江历史底蕴比较深厚,千百年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与其他省份相比,还是很有竞争优势的。现在讲求的是文化自信,汉江独特的文化魅力,是个不错的标签。”
冯开疆凝重的点点头,笑了笑,岔开话题说,“行,咱们随后再具体研究这个问题。当务之急,还是要稳住局面,我不是在说王谨书记坏话但说真的,他留下这个摊子,一般人真的很难收拾。你看,省里接连有主要领导落马,牵连甚广,现在很多地市的干部一个个人心惶惶,生怕省委追究连带责任。我怕这样下去,汉江的工作要出问题。”
程伟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你担心的很有道理,但现在面临两难的境地。若要追究下去,势必对汉江稳定造成巨大影响,但若不追究,恐怕会助长那些从犯的气焰,让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冯开疆似乎早有打算,立刻就提议道,“不如这样,先将案卷封存起来,只要被牵连这些干部下一步有所收敛,风气有所扭转,就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之,从严从重追究。这样一来既稳定了人心,也确保了汉江正常运转,你看怎么样?”
暂时封存?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程伟点点头,“我看可行,咱们俩都是新官上任,稳定人心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正是燕京方面想要看到的结果。我同意。”
冯开疆笑道,“很好,那稍后我就通知国富同志,让他尽快传达下去”
他话音刚落,秘书黄元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冯开疆瞪他一眼,“不知道我在跟程省长谈事情吗?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情况紧急,黄元顾不上解释,径直走到冯开疆面前,俯身小声说道,“书记,山南县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听到是山南县,冯开疆下意识的看了眼程伟。
黄元说,“山南县茶村在施工过程中出了事故,运料的车从山上滚了下去,一死三重伤!”
“什么?这么严重?”
冯开疆皱眉道。他头一天上任就遇上县里发生严重事故,这就好象预示他在汉江一路坎坷似的,顿时火冒三丈。
这时,程伟的手机也“丁铃铃”响了起来。
主抓安全生产的副省长匆匆汇报说,“程省长,山南县出了严重事故”
挂断电话,程伟面色凝重。
冯开疆看向他说道,“山南茶村的项目,是王谨特批的吧?地方的干部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看来是非逼着我这个新官烧一把火!”
程伟缓缓起身,沉声道,“冯书记,这件事我去处理,稍后向你汇报结果。”
冯开疆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等到程伟离开。
冯开疆嘴角露出莫名笑意。
他看明白了,程伟之所以揽下这个差事,无非就是赶着去给李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