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林璐瑶转身回到宴会厅，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瑕。看到这里的欢快场面，她不禁想到那个妹妹，此刻大概正和老教授，在京城的某个破旧角落里，对着泥土和植物标本，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吧。
夏缘的“白日梦”，正在京郊那间破败的工厂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为现实。
她带着设计图纸来到车间，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和怀疑。厂长钱海威开口打破沉寂：“夏总，您这图上画的……又是玻璃墙又是通风管的，比医院的手术室还复杂。咱们厂用不上这么金贵的地儿吧？”
夏缘没有解释那些复杂的管道是p2实验室的净化和排风系统，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描绘未来。她只是走到工厂最老旧的那台反应釜前，用手指轻轻一抹，满手的铁锈和油污。
“钱厂长，”她举起手，展示给所有人看，“三十年来，你们就用这口锅，给京城的姑娘们做抹脸的东西。你们不觉得寒碜吗？”
钱厂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们的产品，几十年来都是免检产品！质量过硬！”
“过硬？”夏缘冷笑一声，“过硬的标准是什么？是涂在脸上不烂掉吗？外面的世界，别人已经能从细胞层面修复皮肤了。而我们，还停留在用矿物油和香精混合出一罐‘香香’的阶段。这不是过硬，这是坐井观天！”她的话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老工人们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个厂现在属于我，它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死了。”夏缘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拿着遣散费回家，继续过你们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第二，留下来，跟着我，从零开始学。学怎么操作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学怎么生产能让外国人竖起大拇指的化妆品。工资翻三倍，有能力的人，我送你们去国外培训。”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工资翻三倍？出国培训？遣散费很诱人，但她画出的那张“饼”，虽然遥远，却更让人心头火热。
大家看着夏缘，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夏缘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日化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推土机轰鸣，旧的生产线被整顿维修，新的实验室地基被挖开。夏缘几乎是住在工地上，每天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工装，和工人们一起吃着简单的盒饭，亲自监工每一个细节。她对建筑材料、管线铺设的熟悉程度，甚至让专业的施工队长都感到惊讶。
另一边，顾延亭也没闲着。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打了几十个电话，拜访了七八位早已赋闲在家的老伙计、老学生。
起初，没人相信他。
“老顾，你疯了？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片子卖命？”
“去西南的悬崖峭壁找一株二十年没见过的草？你当是拍电影呢？”
顾延亭适时报出夏缘开出的薪酬和科研条件，电话那头无一例外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周后，一支由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地质学家、草药学家组成的“梦之队”，在顾延亭那间小小的客厅里，宣告成立。这些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头子，一个个眼睛里都放着光，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
就在一切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难题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了夏缘面前：实验室的核心设备，那些她承诺给顾延亭的“神器”，全部卡在了海关。
负责报关的“陨七”律师团队负责人陈谦带来了坏消息：“老板，您这批设备的进口许可，被卡住了。”陈谦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问了，主要是两个问题。第一，您公司的资质。一家刚刚收购的、名义上还是日化厂的企业，申请进口如此高精尖的科研设备，用途存疑。第二……”
陈谦犹豫了一下。
夏缘问：“第二是什么？”
“第二，最近轻工业部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所有的进口审批资源，都向那个项目倾斜了。我们的申请，被无限期延后了。”
“大项目？”
“是雅华兰集团。”陈谦的声音很平淡，“林璐瑶小姐的进口申请，包括了数千万货值的化妆品成品、包装材料和广告物料。她的申请是市里特批的，一路绿灯。”
夏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一直以为，她和林璐瑶的战场，会在产品上市的那一刻才真正打响。万万没有想到，战争已经以这种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提前开始了。
林璐瑶不是故意的。夏缘明白，林璐瑶只是凭借强大的资源和光环，像一个黑洞，自然而然地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和热，让旁边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这不是商战，这是降维打击。
她可以靠自己的远见和技术去战胜雅华兰的产品，但她无法对抗这种由权力、资本和声望构筑的巨大壁垒。
时间不等人。科考队已经整装待发，没有后方的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和数据支持，他们就算找到了“金线龙胆”，也只是带回了一堆没用的草。她绝不能在这里被拖住。
“陈律师，”夏缘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轻工业部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一条路。顾教授是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退休研究员，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下，他当年的最高领导，以及中科院系统内，现在谁能说得上话。我们不走商业审批，我们走科研特批。”
陈谦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反应如此之快，思路如此清晰。商业的路被堵死了，她立刻就想到了学术的围墙。
“我马上去查。”陈谦点头。
“另外，”夏缘叫住他，“帮我约一下魔都华联商厦的采购部总经理。就说，京城常春宝公司，想和他谈一笔关于未来国货精品的合作。”
陈谦的表情写满了困惑。产品八字还没一撇，实验室都还没建好，她现在去谈渠道合作？而且还是去魔都，去林璐瑶的地盘上，找那个和林璐瑶签下旗舰专柜合同的华联商厦？这又是哪一步棋？他完全看不懂。
夏缘没有解释。她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林璐瑶，你以为自己在第一层，我夏缘在地下室。你错了。当你在大气层的时候，我已经在外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