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光浩拄棍而立,左膝虽跪,脊梁如枪,破晓金纹犹自吞吐星辉;紫燕半身焦灼,雷枪断为两截,却以掌撑地,嘴角溢血,说不出话来。
身居上层的红莲见爱徒战败,目光如渊,未曾有丝毫波澜。
“罗煊上去了!”
众人见罗煊已经左脚踏上高台,这最后一步,看似艰辛,又实则踏得决绝。
罗煊踏上擂台的瞬间,演武台周身亮起一道古老阵纹,青光流转,禁制嗡鸣作响。
“我不用武器,或者,若你能逼我使用武器,我也算败!”红莲负手而立,罗煊能走上皇境武台,已证明他具有皇境实力,亦不可小觑!
罗煊解下长袍,系在腰间,露出紧实的身躯,肌肉如铁,他双足扎根,气势节节攀升,自己虽在体修之路走得很远,但不论是实战经验还是格斗技巧都远远不够。这次与红莲一战,不知是张辰刻意安排,还是命运使然,但都是一场值得的试炼!
他深吸一口气,“来,战!”
红莲不动如山,衣袍在气流中轻扬,双眸却骤然掠过一抹赤焰。刹那间,天地温度飙升,空气扭曲如浪,无形的热浪将地面砂石熔成琉璃。
罗煊双足猛然踏地,身形如炮弹冲出,拳风裂空,直取红莲面门。红莲不闪不避,掌心朝前,一缕赤焰缓缓浮现,竟将拳势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她轻声道:“炎焚九野!”
赤焰如潮,瞬间化作九道火浪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地面熔塌。罗煊低吼一声,筋骨齐鸣,周身浮现暗金纹路,硬生生踏碎火浪逼近,一拳轰向红莲心口。她眸光微闪,火焰在掌心凝练,轻轻一旋,竟将拳劲引偏数寸,反手一拂,拳势骤偏,罗煊身体失衡的刹那,红莲掌心火焰猛然炸开,化作锁链缠其腰腹。一声闷响,他被狠狠抽向地面,尘浪翻涌间,岩层寸寸龟裂。
罗煊背脊撞地,碎石嵌入血肉,却借势翻滚卸力,腰腹火焰锁链稍滞。
他咬牙挣断锁链,翻身跃起,心中不免感叹这火焰如此霸道。
“武昭,神躯,太阴!”罗煊低喝间,周身暗金纹路骤然转为银白,寒霜自骨髓渗出,肌肤泛起月华般冷光。太阴真意与先前灼体的烈焰截然相斥,竟在皮肉交界处激起缕缕白雾。他双掌合十再猛然撕开,一道弧形霜刃破掌而出,将袭来的火浪从中剖裂。
霜刃余势未消,划过红莲袖角,瞬时冻结成晶。她眸光微凝,“你竟然能召唤,太阴体!”
寒意如潮,自罗煊体内蔓延而出,银白光芒映照擂台,竟在炽热炎浪中辟出一方霜域。红莲袖角碎裂坠地,冻结为尘,她终于正视眼前之人——太阴神躯!
“月下观莲!”罗煊踏霜而行,双掌如抱月推潮,银辉随掌势流转!
红莲环视四周,一朵巨大冰莲自她脚下缓缓绽放,每一片莲瓣皆由寒霜凝成,晶莹剔透,映照月华流转。红莲立于莲心,她从不计其数的莲瓣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顿时失了神。霎那间,万千莲瓣骤然飞旋,裹挟霜芒化作月环绞杀而至。
红莲轻叹,“你才多大年纪,竟已能将太阴真意凝形化域”话音未落,数道月环已至身前,她眸光一凝,任它们轰击在身上。稳立原地,衣袂猎猎,竟分毫未伤。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空中残留的霜痕,轻声道:“可你终究未曾悟透——太阴非止于寒,更在于寂。”话音落下,火焰在她掌心旋转化作一朵赤莲,与冰莲遥相呼应。刹那,两股极意交汇,霜焰相撞之处竟生出琉璃色的虚空裂痕。
红莲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如同倒影破碎于涟漪之中,寂静无声地融入火莲核心。罗煊心头一震,寒霜骤敛——那不是躲避,而是以“寂”为桥,入无我之境。他屏息凝神,感知在霜域中蔓延,却如触虚空。那火焰深处再无气息波动,仿佛红莲从未存在。
寒月映冰莲,寂静压过喧嚣。
罗煊瞳孔骤缩——寂,并非虚无,而是将存在隐于万象之初。火莲中心,一点赤光缓缓睁开,如同眼眸初启。“既然懂了,便来证吧。”无声之语直接响彻识海。刹那,冰莲崩解,霜焰倒卷,天地失色。赤光扩张如渊,吞尽霜华,罗煊识海中骤然浮现出太古月陨之象——银辉坠入地心,化作永不熄灭的业火。
他猛然醒悟:寂非止息,乃是熔万念为一瞬的凝练。指尖轻颤,残存的寒意逆脉而上,在血脉深处点燃一簇琉璃火。霜与焰交织成环,自他天灵冲霄而起,凝作一轮半冰半火的虚月。那不是对抗,而是交融——太阴非独寒寂,亦可藏纳万炎于静中。
罗煊双目闭合,再睁时,瞳中已映出双月轮转之象。他一步踏出,足下冰莲不生反融,融霜为引,化焰作基,足下冰火交织成莲台虚影,步步生辉。虚空震颤间,双月轮转之力贯通天地,琉璃火随步蔓延,所经之处寒焰共生,万象归寂。
红莲眼中的赤光微微一凝,火莲轻晃,似有涟漪自核心荡出。罗煊不攻不退,立于莲台中央,气息与天地共振,双月轮转间,寂静如潮扩散,每一寸空间皆被琉璃火浸染。
红莲唇角微扬,火莲骤然收拢,化作一道赤影掠入罗煊眉心。刹那,他识海轰鸣,太古月陨之景再度浮现,却见银辉坠地后未化业火,而是沉入地脉凝为寒髓,与炎脉交织如经纬。
原来寂非单向归无,乃是阴阳互根、动静相生的初始之境。罗煊心念一动,足下莲台崩散为霜焰细流,逆卷周身,衣袍猎猎间已将太阴真意重铸——不再以寒压炎,亦不以寂灭动,而是以静纳动,以寂藏炎,令霜火共济如呼吸。
虚空裂痕悄然弥合,唯有那轮半冰半火的虚月悬于头顶,慢慢分为两轮,静静照彻天地,映出万象本初的轮廓。
风止息,霜火流转,天地归宁。
相较于光浩和紫燕响彻天地的比试,这一幕静默如渊的交融更令人心悸。没有轰鸣,没有冲击,唯有两轮虚月映照出万物初生时的平衡。
观者屏息,心神都被那轮双月牵引!
那一瞬,仿佛所有躁动的尽头皆归于此静。双月轮转不息,照见的不只是此刻的平衡,更是天地未分时的本然秩序。
“我输了!”那一声低语并非出自败者之口,而是响彻四野的天地回音。
红莲回到演武台下,看向半空中的双月,泪眼婆娑。
她轻声呢喃:“原来这就是焚天师父口中的‘寂’,是有着让一切回归本源的温柔。”
双月轮转间,天地如初生之卵,静悬于无垠。罗煊立于虚影莲台之上,衣袂翻涌似与风融为一体,目光却沉静如渊。霜火自他经脉流转,不再有半分冲突之意,而是如呼吸般自然相济。
“之前是星火,这,便是霜火吗?”
霜火无焰,却比任何炽烈更灼人心神。它不焚物,只照彻本源,如太古之镜映出万象真形。观者心头一震,仿佛被那双月之光穿透尘念,照见自身深处的躁动与安宁。有人跪伏于地,不是屈服,而是顿悟——原来极致的动源于极静,至阳藏于至阴。
罗煊缓缓闭目,双月渐隐于眉心,天地复归清明,唯余一丝霜火流转不息,似在诉说那未尽之言:万法终归寂,寂中藏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