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焦土,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那场天罚的余烬烧灼得粘稠而缓慢。暗红色的天光永恒地笼罩着大地,照在那片熔融后又重新凝固出扭曲形态的疤痕上。空气中弥漫着电离后的臭氧味、生物质烧焦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无数细小齿轮错位摩擦的低频噪音。
【暗影穿梭】三人的躯体,就躺在深坑边缘一片相对平坦的、已经琉璃化的地面上。他们身上的特制作战服破损严重,多处被能量灼伤或撕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折断的骨骼。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的抽动,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他们的身体曾经受过神国能量的强化,并穿戴了具备基础维生功能的防护服,此刻早已成为这片焦土的一部分。
周围并非绝对死寂。远处,一些被刚才大战惊散的小型侵蚀生物,开始试探性地重新靠近这片区域。它们形态低劣,有些像是长了腿的内脏碎块,有些则是不断扭曲变形的数据光斑,大多是“过渡区”最低等的“清道夫”或“食腐者”,被这里残留的、稀薄的秩序气息(来自濒死者)和混乱能量余波所吸引。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焦土中心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规则紊乱让它们本能地畏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畏惧会逐渐被贪婪取代。
就在第一只形如剥皮蝙蝠、翼膜上流淌着数据流的小型生物,试探着从空中俯冲下来,准备用口器刺入【荒野之息】暴露的脖颈时——
它周围的空间,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那只小型生物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俯冲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悄无声息地分解开来——不是爆炸或切割,而是像沙塔遇到了水流,从翼尖开始,迅速化作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颗粒,随风飘散,连一点残渣或能量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在不到半秒内完成。周围的其他窥伺者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远处徘徊、低鸣。
紧接着,在【暗影穿梭】三人躯体旁边,地面上那琉璃化的痕迹表面,几道极其淡薄的“影子”,如同水渍在干燥地面上的缓慢洇开,无声无息地浮现、凝聚。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被拉长的人影,时而像是扭曲的触须轮廓,时而又仿佛只是一片不规则的、颜色比周围阴影更深邃些许的“区域”。它们不反射任何光线,也不散发任何气息,仿佛只是这片焦土上本就存在的、稍微浓重一点的阴影。
这些便是陈默派出的“幽影”。
它们“看”着地上三具濒死的躯体,没有情感,没有交流,只有冰冷而精确的“任务指令”在它们那简化的存在核心中流转。
指令:回收目标生物残骸(优先级:完整躯体>关键器官>生物组织样本),避免与本地高威胁单位接触,沿指定路径返回。
其中一道幽影(姑且称之为幽影a)的“身体”缓缓延伸,化作一片极薄的、半透明的暗色薄膜,如同裹尸布般,轻柔地覆盖向【暗影穿梭】的躯体。薄膜接触到身体的瞬间,【暗影穿梭】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部分“存在感”,颜色变得更加黯淡,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同时,薄膜下方分泌出极其细微的、类似空间稳定剂的能量丝线,迅速固定住他折断的骨骼和严重的伤口,勉强维持住最后的生命结构稳定。
幽影b和幽影c以类似的方式处理着【码农修仙】和【荒野之息】。它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如同最精密的医疗机械,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不安的漠然。
处理完毕,三具躯体被幽影“包裹”着,如同三件被妥善打包的“货物”,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空中,几乎没有重量感。
然而,就在幽影们准备按照预设的、沿着焦土边缘规则最薄弱的“裂缝”撤离时,异变再起。
并非是“彼岸”世界意识的再次注视——那庞大的恶意似乎真的已对他们失去兴趣。而是来自这片焦土本身,来自那场规则对抗后残留的、极度不稳定的“规则余烬”。
地面上,那些琉璃化的痕迹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点极其微弱的、颜色不断变幻的“火星”。这些“火星”并非火焰,更像是浓缩的规则冲突片段,是暗红毁灭能量与神国秩序能量湮灭后,未能完全消散的“残渣”。
它们仿佛感应到了幽影们那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的“存在”,开始如同萤火虫般飘起,缓缓地、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朝着被包裹的三具躯体飘来。
幽影们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加速逃离——任何能量波动或高速移动都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规则余烬共鸣。它们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那层包裹躯体的暗色薄膜变得更加晦暗,仿佛要将自身和包裹物彻底“隐藏”进空间的背景褶皱里。
几颗“规则火星”飘到了近前,围绕着被包裹的躯体缓缓旋转。它们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试探”。其中一颗火星触碰到了包裹【码农修仙】的幽影薄膜。
,!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那处接触点的薄膜颜色瞬间变淡了一丝,火星本身也黯淡了些许。幽影薄膜似乎具备某种“吸收”或“中和”这种低烈度规则冲突的能力,但显然并非毫无代价。
更多的火星聚集过来。幽影们的“隐藏”效果在减弱。它们的存在,正在被这些无意识的规则残渣缓慢地“挖掘”出来。
情况变得微妙而危险。一旦“隐藏”失效,哪怕只是引起稍大一点的规则扰动,就可能吸引来附近游荡的、更强大的侵蚀生物,甚至可能再次引起那沉睡的世界意识的警觉。
就在幽影们准备启动备用的、风险更高的“强制相位转移”方案时——
焦土边缘,那片由血肉组织和数据残骸混合构成的废墟中,一块半掩埋的、不起眼的金属板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节奏缓慢而不规律,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用最后力气发出的求救信号。
幽影们的“注意力”(如果那能称之为注意力)立刻被这意外的声音吸引了一瞬。就连那些飘浮的“规则火星”,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秩序侧”声波扰动(敲击声本身带有物理规律),而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分散。
机会!
幽影a瞬间做出判断(基于指令中的优先级和风险评估)。它没有去探查敲击声的来源,而是利用这短暂的干扰,操控着包裹【暗影穿梭】躯体的薄膜,以近乎“蠕动”的方式,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滑入了最近的一条地面裂缝——那是天罚轰击时撕裂的、通往地下较浅岩层的缝隙。
幽影b和幽影c紧随其后。
它们如同三道滑入石缝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焦土地表。留下了那些依旧在无意识飘荡、逐渐失去目标的规则火星,以及远处依旧在徘徊的低等侵蚀生物。
而那微弱的敲击声,在持续了十几下后,也渐渐停息,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焦土重归死寂,只有永恒的红光和低沉的噪音笼罩一切。
地下岩层缝隙中,环境更加恶劣。狭窄、曲折、充满了高温蒸汽和有毒矿物析出物。但这里的规则扰动相对地表要弱得多。幽影们包裹着躯体,如同最适应黑暗环境的盲鳗,在岩缝和天然的管道系统中穿行。它们避开了少数栖息在地下的、形态更加怪异的侵蚀生物,利用陈默赋予的“规则偏转护符”那残余的效果,艰难而坚定地向着预设的撤离坐标——一处位于“彼岸”世界边缘、规则相对稀薄且不稳定的“空间皱褶”处——移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死亡世界脏腑内的艰难跋涉。救援的对象是几乎已无生机的躯壳,执行者是没有感情的阴影,而前方,是同样危险重重的归途。
陈默的意志,在遥远的虚空彼岸,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沉默的潜行。他“看”到了幽影们的选择,也“听”到了那最后的敲击声。他的意识中,关于【相位猫】那模糊的数据墓碑,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敲击声会是她吗?在那样的毁灭下,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幸存,并躲藏了起来?
希望渺茫,但并非毫无可能。
幽影们的任务还在继续。而对【相位猫】下落的探查,或许需要另一套方案,甚至等待她自己,从这片混沌的炼狱中,找到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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