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上赛博勒斯血肉荒原的那一刻,咸腥、甜腻、混杂着腐殖质与新生命野蛮生长气息的狂风,裹挟着细微的孢子尘埃,狠狠拍打在刚刚脱离地心那片相对“洁净”环境的众人面甲上。生理性的不适与精神上的巨大反差,几乎让人眩晕。
但比这环境冲击更迫在眉睫的,是来自脚下、四周乃至头顶那疯狂涌动的恶意。
地心深处那一道净化一切的银色光柱,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坚冰,瞬间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地表蔓延。脚下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血肉大地,此刻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粗大的“血管”和“神经丛”高高隆起,搏动的暗红光芒急促而刺眼,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因剧痛和暴怒而痉挛。
“肉云”低垂的天空中,传来无数尖锐、杂乱、充满攻击性的嘶鸣和振翅声。探针捕捉到大量高速生物信号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区域——地心圣所垂直井道出口附近——汇聚而来。视野可及的荒原边际,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更庞大的蠕动黑影,它们移动时掀起的尘埃如同小型的沙暴。
“全区域生物活性指数飙升!敌意锁定强度达到最高级!”【匿形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我们被标记了!整个生态圈都在朝这里集结!”
“地心圣所的最后手段激怒了它,而我们身上可能还残留着圣所或‘种子’的气息。”【码农修仙】一边疯狂地处理、发送着海量数据,一边分析,“我们成了这个星球活体意识的头号清除目标。”
“接应信号已发出,但最近的联盟隐蔽前哨也在八百公里外!而且这片区域的能量干扰和生物活动会严重阻碍飞行器靠近和精确传送!”【猎隼】快速检查着环境数据,脸色凝重。
“不能等接应!必须立刻移动!离开这个‘靶心’区域!”【暗影穿梭】厉声道,目光迅速扫视周围,试图在沸腾的荒原上找到一条相对可行的路径。来时的路早已被新涌出的活性组织和怪物淹没,他们需要一个新方向。
【荒野之息】强忍着感知中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疯狂“饥饿”与“吞噬”意念,指向一个生物信号相对稀疏(只是相对)的东北方向。“那边干扰稍弱,地形似乎有起伏,可能利于隐蔽但距离联盟前哨更远。”
“顾不了那么远了!先冲出去!”【暗影穿梭】一挥手,“匿形者,标出最佳规避路线!所有人,放弃潜行,全速机动!以脱离包围为首要目标!”
伪装场在如此高强度的敌意锁定下已然失效,强行维持只会浪费能量。小队立刻将全部动力灌注到外骨骼和机动装置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东北方向。
他们刚刚离开不到百米,原本立足之处的地面就猛然炸开!数头形态如同放大了数百倍的、长满骨刺和酸液囊的掘地蠕虫破土而出,巨大的口器疯狂开合,喷吐出大股腐蚀性粘液。更远处,天空中的“肉云”被撕裂,数只翼展超过二十米、如同剥皮蝙蝠与翼龙混合体的飞行生物俯冲而下,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
逃亡,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猎隼!相位猫!清除空中威胁!其他人,避开地面钻出的怪物,不要恋战!”【暗影穿梭】在狂奔中不断下达指令,手中短刀将一条从侧面突然刺出的、带着倒刺的触须斩断。
【猎隼】边跑边进行高难度移动射击,狙击枪的爆裂弹在空中绽开一朵朵血肉之花,精准地点杀着俯冲最快的几只飞行怪。【相位猫】的身影则如同鬼魅,时而出现在队友身边格开攻击,时而闪烁到侧翼,用短刃和微型能量炸弹骚扰、迟滞地面涌来的小型快速掠食者。
【荒野之息】和【匿形者】则全力维持着小范围的防御和干扰。【荒野之息】将最后一点秩序能量注入周围环境,试图引发小规模的地面硬化或能量乱流,阻碍追兵。【匿形者】的探针不断发射着低功率但频率特殊的能量脉冲,干扰着靠近生物的生物感知器官。
但追兵实在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赛博勒斯生态圈展现出了它作为“格式化工具”的恐怖适应性——最初出现的还只是荒原上常见的掠食者形态,但随着追击的持续,新出现的怪物开始明显“进化”出针对他们小队特征的攻击方式:有的甲壳变得异常光滑,对能量攻击抗性大增;有的喷射的酸液带有干扰护盾和能量回路的特性;有的甚至开始模拟小队成员的移动模式,进行预判性的拦截。
更可怕的是,环境的“敌意”也在提升。脚下的血肉大地会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陷落,或鼓起释放有毒孢子云。空气中飘浮的孢子开始主动附着、侵蚀护甲和能量护盾。连那暗红色的“肉光”,似乎都带上了一种令人烦躁、削弱意志的精神干扰。
小队成员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护甲破损处传来腐蚀的灼痛,能量储备飞速下滑。【暗影穿梭】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破损的护甲。【荒野之息】因持续对抗环境侵蚀和精神冲击,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支撑不住。【相位猫】的闪烁频率明显下降,那是精神力和能量双重透支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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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在这片荒原上!”【猎隼】换上一个新的能量弹匣,呼吸粗重。
“码农!有没有什么办法干扰这个生态圈的‘指挥系统’?哪怕只是暂时的!”【暗影穿梭】在格挡一只甲壳兽冲撞的间隙吼道。
【码农修仙】此刻承受的压力不比任何人小,他既要维持至关重要的数据传输(这关乎整个任务的成败),又要远程辅助战斗和分析。“我正在尝试!根据‘方舟’资料,这种生态圈的深层协调依赖一种基于‘混沌指令集’的信息网络,类似于蜂群思维但更加原始和高效需要找到其关键节点或共振频率但数据太庞杂,需要时间解析!”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匿形者】突然喊道:“前方!三点钟方向!有大型能量反应不是生物的!像是人造结构?残骸?”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方向望去。在翻滚的血肉丘陵之后,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以及其中矗立的、几座歪斜的、覆盖着厚厚生物质硬壳的金属结构轮廓。风格与地心圣所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坠毁的、非“方舟”文明的飞船或前哨站遗迹。
“过去!也许能依托地形抵挡一阵,或者找到可用的工具、载具!”【暗影穿梭】立刻改变方向。
求生的欲望催动着残存的力量,小队爆发出最后的速度,向着那片遗迹冲去。身后,黑压压的怪物潮水紧追不舍,天空也被越来越多的飞行生物遮蔽。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扁舟,拼尽全力冲向那或许存在的、最后的避风港。而在遥远的接应点,联盟的救援力量正在疯狂计算着突入这片狂暴地狱的路径与时机。
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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