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乍猝不及防。
被一刃由头顶贯入,一刃穿透胸前,从后背透出。
易乍复卒。
享年十八。
“啊!”
闻舒瑶低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一旁桌案旁。
撞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落一地。
赶忙取出腰间软剑横在身前。
防备地看着由离,“如今,你连我二人都要灭口吗?”
“舒瑶”
由离欲言又止,轻声宽慰道,“阿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闻舒瑶眼含泪光,看着地上死得凄惨的易乍,心中又急又气。
没能力逞什么能!
撒下弥天大谎,这下倒好,把自己的小命都送掉了。
遇上炎姑娘,她该如何向她交代?
闻舒瑶将手中的软剑刀柄,捏得咯咯作响。
甚至生出一剑刺向由离的想法,可内心却始终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双方各执己见,吵得她心中烦乱。
软剑随着她晃动的手腕,不断颤栗,闪着幽幽寒光,映射在由离的脸上。
由离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易乍,眉梢微沉。
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却是毫无生机。
由离骨节分明的指尖僵直一瞬。
缓缓收回手指,长叹一声。
“我也是疯了,怎会信他的胡言乱语呢?”
看着眼前少年的尸体,体内的鲜红汩汩流出。
由离又生出些许负罪感,对着易乍质问道:
“不是说杀不死你吗?
而今让我平白无故夺去一条无辜的生命。
到底是我行为莽撞,还是算你咎由自取呢?”
“算你狠”
易乍咬着白牙恶狠狠道。
‘嗖’的一下,猛然坐起身。
吓得二人浑身一颤,退出几米开外。
“少宗主可真有你的!
叫你动手不动手,趁我不备,结果来这么一刀。
你这剑要是再长些,能从我头顶百会,直透脚底涌泉。
真是一点没手软啊你!”
看着易乍顶着长剑站起身,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二人瞪圆了双眼。
“你你真没事?”
“你觉得呢?”
“呜呜呜你没死啊吓死我了。”
闻舒瑶喜极而泣,放声大哭。
这么多天的情绪积攒到一起,在此刻终于爆发。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易乍侧着身子,捞起袖子,就要去给闻舒瑶擦眼泪。
却被由离一手打掉,转身掏出自己怀中的绢帕,递给闻舒瑶。
闻舒瑶却不接。
兀自拉过易乍没剩下几处干净地方的袖子,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易乍刚想得意,闻舒瑶却顺道在他袖子上擤了把鼻涕。
易乍:
本来还想着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这衣服是彻底不能要了。
易乍轻飘飘拔出胸前的长刀,嘴角都不曾歪一下。
似乎没有任何痛感。
再想拔出头顶上那一把,却够不着刀柄。
低下头对由离道,“烦请收回你的烤肉签。”
由离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丝神采。
既对易乍死而复生,感到惊喜。
也对他所说之事,开始抱有希冀。
这说明他让所有弟子都能不死的话,也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有据可依。
那么与天域的半神对抗,就不再是毫无希望。
由离上前两步,神色激动,又带着几分歉意。
恭敬地对着易乍行了一礼。
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易乍头上的刀柄,轻轻往外抽。
他好奇地观察着易乍头部的伤口,与常人受伤时,到底有何不同。
易乍紧咬着牙,再也保持不住那份强装的从容。
“你可真是活阎王啊你,能不能快点儿?!
真以为我不疼啊?”
‘唰’的一下,由离用力抽出长剑。
长剑拔出的一瞬间,只觉剑身上萦绕着丝丝绿气。
接触到空气中后,又很快消弭。
顿时大为好奇,“炎兄,你不会是得了上古五神物之一——不死泉吧?”
“恕在下无可奉告。”
易乍拱拱手,转头一笑,“除非你用你的秘密跟我换。”
由离释然一笑,“愿赌服输。
炎兄即便不说出你的秘密,我也该据实相告,是我唐突了。
说完又揖手赔礼。
易乍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守信。
请说吧少宗主,我二人洗耳恭听。”
由离便将自己所知所闻,如实告知两人。
“砰!”
闻舒瑶听完,面色一沉,秀拳一拍桌案。
桌上刚被易乍扶正的茶杯,再次歪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死在那位半神手中。”
由离不语,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闻舒瑶柳眉倒竖,一双鹿眼瞪得溜圆,在屋中来回踱步。
“简直欺人太甚,把我们当什么了?”
“大概是韭菜。”
易乍眉心收紧,捏着下巴悠悠道,“割了一茬又一茬。”
由离搓搓手,“我知道的信息,就这些了。
接下来,我想我们应该做的。
便是想法子通知大家,让所有弟子知道真相。”
易乍接过话头,“我记得你父亲方才提过,他能打开结界让闻舒瑶进去。
你有办法说动他吗?”
闻舒瑶见由离面色为难,抢先说道:
“他开不了口,况且,他一旦提出此事。
他父亲说不定,还会再次对他施加禁制。”
由离向闻舒瑶投去感激的目光,闻舒瑶却别过头去不看他。
她心底的怨念还未消,现在做不到给由离好脸色看。
“除了你父亲,还有别人能打开结界吗?”
易乍就事论事,只想尽快想到办法通知大姐。
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到了结界门口时,大姐会将他一脚踢出来。
她或许早就预感到了不对。
由离无奈摇头。“每次结界开启,都由父亲施以秘法。
再将三枚印信,交于三位长老,直到秘法失效、结界关闭。
所以,只有他知道开启结界的方法。”
易乍凑近由离,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那位半神,何时会动手?
是一月试炼结束,还是”
由离抿唇,正色道,“随时。”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被架在了火上烤。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在半五阁中心急如焚。
炎续之在结界内,亦是如此。
湿潮密林中,冠荫蔽日。
一条盘桓在树干上的莽头蝮蛇,弓着蛇头,大张蛇嘴。
欲捕食逐渐靠近的那道身影。
一道疾如闪电的窈窕身姿,在林中飞速掠过。
一脚踏在树枝上,引得树枝颤动。
将匍匐在树干上进食的毒箭蛙,瞬间弹飞到大张着嘴的莽头蝮蛇喉间。
感知到口中逐渐生出麻痹之感。
蝮蛇赶忙蠕动蛇身,将口中毒箭蛙吐出。
不曾想,三道身影再次袭来,相继踏在莽头蝮蛇的身上。
险些没把他蛇胆踩出来。
不想救你的好姐妹了吗?”
白衣女子阴柔的嗓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耿云枭和黑衣男子紧随其后。
炎续之后背前胸的衣衫已经湿透。
却片刻不敢停歇。
他在尽力为自己拖延时间,一定要等到与易然汇合,方有胜算。
眼下自己一人以一敌三,绝不可蛮干!
唯有带着他们在密林中绕圈子,才能拖延片刻。
身后三人追得乏了,也渐渐生出烦躁。
耿云枭对着阴阳双煞,互使一个眼色。
二人便从东西两侧分头而行,只留耿云枭一人追赶‘炎黄紫荪’。
炎续之顾着奔逃,并未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动静。
等察觉身后没了声响时,忽地顿住脚步。
转身观察四周,却异常安静。
连只飞鸟都不曾见到,便直觉有诈。
炎续之缓缓落到地面,刚藏于一树洞中。
只觉一硬物抵上喉间。
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