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大亮。
只是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模糊的鱼肚白,村庄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谧之中。
辰楠正陷在沉沉的睡梦里,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小楠?小楠!醒醒,快醒醒!”
辰楠猛地睁开眼,本能的差点没一巴掌抽过去。
但他很快就知道来人是谁,这才压住本能举动。
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看到四堂哥辰建民那张放大脸,正带着讨好的笑容瞅着他。
他下意识地抓起一旁的手表,借着上海表那点微弱的夜光看了一眼——时针刚过五点半!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辰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怨气:“四哥!你干啥嘞?!”
“干啥?不是说好今天钓鱼的吗?”
辰建民一愣,昨晚这小子也没喝酒,那么快就忘记了?
“这才五点半!钓鱼也不用这么早的吧?!天都没亮透呢!”
辰楠简直要崩溃了,这简直比周扒皮还狠啊!
早知如此,昨晚就该说个时间,免得他来那么早。
辰建民也知道时间的确是有点早,若是在城里,这个点估计还在睡觉。
他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解释。
“我这不是想着,叔叔和婶婶他们,今天午饭过后就得赶车回城吗?咱们得抓紧时间,早点去河边,争取多钓点,中午好加个菜,也让叔叔婶婶吃饱了再上路不是?”
他搓着手,脸上写满了“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辰楠一听,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确实,父母假期有限,今天下午必须返回城里,否则耽误了上班。
这么一想,早点出发也确实有必要。
只是这五点半,也未免太“早点”了!他被这么一闹,睡意也全无了,只好认命地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算你有理。”
他也是无奈,早知昨晚就不该答应四哥一起去钓鱼,搞得起那么早。
他掀开薄被准备下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哥。
只见辰建民的眼睛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盯在了那块银光闪闪的手表上,再也挪不开了。
“咦”辰建民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小楠,这这就是上海牌手表吧?”他这辈子,只在村里最有威望的村支书手腕上和去公社开会时见过干部戴过,自己连摸都没摸过。
昨天就听说堂弟在城里轧钢厂当了采购员,端上了铁饭碗,他心里羡慕得紧,此刻看到这手表,自然以为是叔叔辰东南为了儿子上班方便给买的,压根没想过这会是辰楠自己挣钱买的。
看着堂哥那几乎要冒出绿光的眼神,辰楠觉得有些好笑,随口道:“是啊,上海牌的。怎么,四哥你喜欢?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这表给吞下去。要不,给你戴一下试试?”
“真真的可以吗?!”辰建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那渴望的眼神根本掩饰不住,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就一块表嘛。”辰楠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利索地将桌上的手表拿起给递了过去,“你自己戴上玩玩,我先去洗漱。”
说完,他也不管辰建民,自顾自地穿上鞋子,拿起搪瓷缸子和毛巾牙刷,走出了房间。
辰建民如同捧著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崭新的手表接过来。
冰凉的金属表带,光滑的表面玻璃,还有那精准走动的秒针
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和激动。
他笨拙地将表带扣在自己相对粗糙的手腕上,左看右看,尽管表带有些紧,但他依然觉得这只手瞬间变得“高贵”了起来。
心里那股美劲儿就甭提了,仿佛整个人都轻了几两,身心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爽。
他不停地晃动手腕,听着那细微的“滴答”声,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简直爱不释手。
等辰楠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回到屋里,辰建民还沉浸在手表的“魅力”中无法自拔。
“行了,四哥,别臭美了。咱们得去挖点蚯蚓做饵。”辰楠提醒道。
辰建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说道:“不用挖!不用挖!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著,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几十条不停扭动的红蚯蚓,看样子还挺新鲜。
辰楠有些诧异,这家伙起得够早的啊?连蚯蚓都挖好了?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昨晚兴奋得没睡觉,直接去挖了。
辰建民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惦记着事儿,醒得就早了点”
两人不再耽搁,像两个去做坏事的孩子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老宅,踏着清晨的露水,朝着村外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走去。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村庄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好久没钓鱼了。”
辰建民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丰收”的期待。
“你不是经常钓吗?”
辰楠跟在身后,呼吸著这久违的、带着自由气息的乡村空气,看着远处天际那越来越亮的曙光,心情也渐渐变得开阔和愉悦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生活有希望,做事有干劲。
“是经常钓,可是经常钓不到啊!”
辰建民也是无奈,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就感觉河里的鱼只跟辰楠亲,跟他是一点都不亲。
否则为何他来钓那么多次鱼,能钓到鱼的几率却那么低呢。
反观辰楠来钓鱼那一次,真不敢想象那种场景,那会真是抽钓抽到手抽筋。
“钓技不行,还得练练。”
辰楠笑了笑,并没有暴露灵泉溪水的事情。
这件事也的确是不太好解释,也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这个的确是,还得练练!”辰建民很赞同地点点头,“等我有你一半的钓技,我要让家里人天天有肉吃!”
辰楠笑了笑,看来不管是谁,第一首要任务都是想要让家里人吃饱饭。
可见这年代物资有多匮乏,只要能吃饱就是人生头等大事。
辰建民怕把手表刮花,摘下来还给辰楠。
辰楠说不怕刮花随便戴,但辰建民依旧把手表还给辰楠,若是刮花了他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