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影西斜。
当辰楠如同夜行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位于南锣鼓巷附近那座大杂院时,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整个大杂院沉浸在睡梦之中,静得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和远处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火车汽笛声。
辰楠站在黑暗处暂时未露面。
大杂院那么多人居住都没有厕所,厕所则是在院子外面。
那是一个用碎砖头垒起来的,臭气熏天的公共旱厕。
这年头,夜里起来“上大号”是件麻烦事,得摸黑穿过院子,所以除非憋不住,一般人起夜都是在家用痰盂或者夜壶解决“小号”。
辰楠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院内没有任何起身的动静,这才利落地翻过不算太高的院墙,轻盈地落在前院。
进入堂屋,辰楠没有开灯。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夜闷热,奔波了大半夜,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不堪。
他很想冲个凉,但条件有限,没有独立卫生间,用水都得去院里打,洗澡动静太大,肯定会吵醒父母。
既然不能在外面洗,那就换个地方洗澡好了。
心念一动,辰楠的身影瞬间在狭窄的小屋内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已经置身于空间内。
眼前豁然开朗,变得明亮。
空气清新得带着丝丝甜意。
空间上方没有日月,却弥漫着柔和明亮的光线,如同永恒的晨曦。
远处是那一片广袤足有十几亩的黑土地。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土地黝黑肥沃,仿佛能攥出油来。
此刻,黑土地上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色。
一畦畦水稻秧苗青翠欲滴,稻穗已经开始微微低垂;旁边的小麦田泛著金黄的色泽,麦浪滚滚,已是接近成熟。
还有那一片片挺拔的玉米秆,怀抱着饱满的玉米棒子,红缨子在微风中轻颤;更有那匍匐在地的南瓜藤蔓,硕大金黄的南瓜隐藏在宽大的叶片之下,如同一个个沉睡的胖娃娃。
各种在这个年代堪称珍贵的农作物,在这里长势喜人,硕果累累。
辰楠来到溪水旁。
溪水蜿蜒流淌,清澈见底,散发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辰楠捧起溪水狠狠喝了口,溪水不仅甘甜清冽,更蕴含着微弱的灵气,长期饮用能强身健体,用于浇灌,则能极大促进作物生长,提升品质。
辰楠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他意念微动,那灵泉溪水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无风自动,一股清冽的泉水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捧起。
溪水升到半空之中,随即“嘭”地一声轻轻散开,化作极其细密均匀的水雾,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牛毛细雨,飘飘洒洒地降落下来,覆盖了整片黑土地。
水雾滋润着稻禾,清洗著麦叶,亲吻著瓜果。
在水雾的笼罩下,那些作物仿佛更加精神抖擞,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油绿,果实似乎也更显饱满。
真可谓“水落,万物生”。
这灵泉雨,便是这片空间农作物的最佳滋养。
浇灌完毕,辰楠感觉身上的黏腻感更重了。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那身沾满泥点汗渍的衣服和裤衩,赤条条地走到灵泉溪边,一个猛子便扎了进去。
“嘶——爽!”
溪水冰凉清冽,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奔波一夜的疲惫。
毛孔仿佛都在欢快地呼吸,肌肉的酸胀感在泉水的浸润下迅速消散。
他靠在溪边光滑的鹅卵石上,任由泉水没过胸膛,感受着那丝丝灵气渗入四肢百骸,不仅洗去了身体的污垢,似乎连精神上的尘埃也一并涤荡干净。
这种舒坦,是外面那个喧嚣、匮乏的世界无法给予的。
在溪水里泡了约莫一刻钟,直到感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辰楠才站起身来。
水珠从他匀称而结实的身体上滑落。
如今他这副身体比起当初那会已经壮硕了许多。
辰楠意念一动,从空间角落的一个“储物区”(那里堆放著一些他收集来的东西)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裤衩和背心换上,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是收获的时候了。”
在他的意念牵引下,那个从常大伟后院挖出来的木箱子便轻飘飘地飞到了他面前。
箱子上的锁在他进入空间时,就已经用空间之力强行破开了。
深吸一口气,辰楠掀开了箱盖。
即便心里有所准备,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真正感到了惊讶。
箱子内部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几层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用牛皮筋捆扎著,看上去厚厚一摞。
纸币下面,是各种各样的票据,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种类繁多,数量惊人,简直像个小型的票证交易所。
挪开这些,下面露出了一个用黄色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打开油布,金光一闪——里面竟然是排得整整齐齐的十根“大黄鱼”(十两重的金条)!黄澄澄,沉甸甸,晃人眼睛。
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发现最底下还有一个本子。
这是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或者说是一个账本。
“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辰楠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钢笔书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著日期、物品名称、数量、经手人,以及金额和去向。
辰楠一页页翻看下去,终于知道常大伟何为有那么多财产。
原来,常大伟是在收音机厂利用主任的职权捞油水。
他与厂长刘大奎二人流瀣一气,蛇鼠一窝。
二人利用职务之便,利用厂里的资源和订单,通过虚报损耗、签假单据、以次充好、甚至是盗卖计划内紧俏元器件等手段,大肆侵吞国家财产,中饱私囊。
这箱子里的现金、金条和大部分票证,竟然还只是常大伟分到的那“小部分”!
根据账本上的记录,超过七成的非法所得,都以各种名目和方式,流向了厂长刘大奎的腰包,或者被刘大奎用来打点更上面的关系。
账本上清晰地记录著每一次“操作”的时间、内容、获利金额,以及给刘大奎“上供”的数目,笔笔清晰,简直就是一部详实的腐败流水账!
“呵”
辰楠合上账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他想起前世今生见过的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腐败,果然是不分朝代,不论古今啊。
只要有权力,有欲望,有监管的漏洞,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化身蛀虫。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老祖宗的话,在某些时候,竟成了这些蛀虫自我开脱的借口。
辰楠把钱票拿出来,单独现金就有五千多。
至于大黄鱼与账本则是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放在那一堆箱子边上。
这里面记录的东西,是常大伟的催命符,或许以后用得上。
现在还不是动用它的时候,但总有一天,它会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辰楠一个闪身,离开了随身空间。
重新躺回那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苇席。
虽已深夜,但气温依旧闷热,好在辰楠的内心却一片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掌控未来的笃定。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哪怕是他精力旺盛也感到一丝乏累。
好在身体被灵泉溪水洗涤得舒爽通透。
精神也因为掌握了常家父子的致命把柄而格外清明。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