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房子里,涂涂秋的哭声还在回荡,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刺耳又绝望。
常大伟被哭得心烦意乱,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一脚踢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怒吼道:“别哭了!哭丧啊!光哭能解决问题吗?家被偷日子就不过了?!”
涂秋被吓得一哆嗦,哭声噎住,转为低低的抽泣,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带着哭腔:“不哭不哭能咋办?家里啥都没了”
还好她昨晚把钱拿去医院给小伟交医药费了,要是没交,今天连医院都住不起了
她想起那笔巨款不翼而飞,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可那三千多块钱三千多啊!就这么没了!天杀的小偷!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啊!”
那笔钱,是他们家多年来的积蓄,以及一些不能明说的灰色收入,是他们在动荡年月里最大的底气。
如今,这笔足以让一个一级工不吃不喝攒上十几年的钱,就这么不翼而飞,她的心在滴血。
“闭嘴!”常大伟烦躁地打断她,声音压低,“钱这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被抓到把柄你就死定了!”
“钱没了还能再想办法!”
常大伟他也心疼,那些钱可都是他心惊胆战地‘赚’回来的。
可这一朝就没了,这找谁说理去?
他都快被气得吐血,家里的婆娘还在哭丧,这就让他更加的烦躁。
“呜呜”
涂秋捂著嘴巴,那些钱见不得光,的确不能对人提起,否则以后会有很大的麻烦。
“现在要紧的是眼前!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得解决!你赶紧的,出去借点,总不能真饿死!”
“借?你说得轻巧!”涂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平时咱家啥样你心里没数?现在落了难,谁肯借给咱们?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常大伟眼神阴鸷,透著一种狠厉,“邻居借不到你就找同事,就找亲戚,随便你。你今天弄不到吃的,借不到东西,那你就准备饿肚子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坐在地的妻子,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羞辱的空壳之家。
他的鸡蛋,自然不会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狡兔尚有三窟,他常大伟混迹多年,自然也有别的后手和藏匿点。
家里的损失虽然惨重,但还不至于让死去活来。
只是,这种被人精准算计、连窝端掉的憋屈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难以接受,无比难受。
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子!
与此同时——
福缘胡同的一号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辰楠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父母一早就上班去了,家里静悄悄的,没人会来打扰他的清梦。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舒爽的轻响。
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从空间里拿出还温热的肉包子当早餐。
辰楠的心情如同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相当不错。
他虽然不知道此刻筒子楼里具体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场景,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常伟的爹妈,此刻怕是已经气疯了吧?
尤其是那笔钱辰楠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千多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元的1960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一个一级工,哪怕不吃不喝,也得辛辛苦苦干上十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常大伟一个小小的工厂干部,家里藏着这么多现钱,其来源可想而知。
如今被他连锅端掉,那种割肉剜心般的疼痛,足够他们铭记终身。
就在辰楠心情愉悦地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咚咚咚”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辰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得能晒掉一层皮,谁这么不长眼,跑来串门?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趿拉着鞋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柳如意。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依旧难掩其窈窕身段的碎花衬衫。
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似乎还扑了淡淡的粉,试图掩盖那份因为焦虑和算计而带来的憔悴。
她看到辰楠,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自以为甜美、实则带着几分刻意和虚假的笑容,眼神躲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小楠哥”她声音娇柔,带着一股子黏腻劲儿。
辰楠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心生悸动、如今却只觉得厌恶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淡得像是在驱赶苍蝇:“你来干嘛?”
他们之间,早在“前世”的背叛和今生的落水后,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他实在想不出来,柳如意还有什么脸面来找他。
柳如意被辰楠这毫不掩饰的冷漠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委屈巴巴的腔调:“小楠哥,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糊涂可咱们毕竟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情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辰楠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演,懒得搭话。
柳如意见他不为所动,心里暗骂一声,这家伙是真跟以往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还有情分在吗?”辰楠差点没笑出声来,博取同情谁不会,“什么见死不救?你要死了吗?”
“这”
柳如意有点语塞,她只是卖惨,稍微把自己说得惨点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死了。
她的本意是,家里催婚催得紧,工作又没着落。
她是想着辰楠那个进厂的名额。
不知道那名额能不能让给她?
她的实际年龄虽然才十七岁,但证明身份的户口本上却写着十八岁,已经到了可以进厂上班的年纪。
想要把话怼回去,却瞥见辰楠手腕上戴着一个崭新的手表,这可是值钱货,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以前辰楠肯定没有这个手表,一看就是新买的,她认识这个手表,这是上海牌手表!
这一只手表价值一百二十块钱,还是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稀缺货!
不愧是双职工家庭,他爸妈竟然舍得给他买那么贵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