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
时间在姐妹几个蹑手蹑脚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日头偏西,透过窗棂的光线变得昏黄柔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招娣时不时担忧地望向哥哥那紧闭的房门,又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老式钟摆——那钟摆滴答作响,时针指向六点。
“奶奶,”招娣凑到奶奶身边,用气声轻轻说道,“眼看快到大伙儿平常吃晚饭的点儿了,哥哥还没醒要不,咱们先做饭吧?炖上汤,等哥哥醒来就能喝上热乎的,也好补补身子。”
奶奶停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侧耳听了听里屋依旧没有动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成,你哥这一觉睡得沉,怕是真乏透了。咱先把那兔肉和野鸡炖上,小火慢煨著,啥时候醒啥时候吃。”
这话如同一声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妹妹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干劲。
“奶奶,我来烧火!”盼娣自告奋勇,她喜欢看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我帮奶奶洗菜!”想娣也细声细气地举手。
“我去剥蒜!”春娣动作最快,已经跑向了墙角挂著的蒜辫子。
连最小的冬娣和胜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想要帮忙拿个小的柴火棍,被来娣温柔地拦住,安排她们坐在小凳子上“监督”工作。
等哥哥起来就可以吃饭了。
这个念头让每个妹妹都充满了动力。
她们都想着要多做点肉,让流了血、耗了力气的哥哥好好补一补。
她们心里都清楚,家里人口多,一顿饭消耗的肉食可不是个小数目,但此刻,没有什么比哥哥的身体更重要。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刻意压低的、细碎的忙碌声。
奶奶是总指挥,招娣负责动手,来娣心细,负责清洗和处理肉块,将那肥嫩的兔肉和紧实的野鸡肉切成适口的小块。
盼娣小心翼翼地引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专注的小脸。
想娣和春娣蹲在地上,认真地摘洗著等下要一起下锅的野菜和几个舍不得吃、已经有些蔫巴的土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股肉香味逸散开来。
这股气味让人闻之食欲大增。
民以食为天,粮食才是百姓们的根本。
里屋内。
浓郁的肉香味,如同一条无形却诱人的丝带,又像一只温柔的手,坚持不懈地、轻轻拨动着沉睡中的辰楠的神经。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舒畅。
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将连日来的疲惫都压缩然后彻底释放了出去,身上那股与三头野猪搏杀后的酸痛乏力已然一扫而空,左臂伤口的刺痛感也减轻了许多,只剩下微微的麻痒。
他下意识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全身关节骨骼发出一阵清脆而舒适的“噼啪”声响,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重新注满了活力,状态甚至比进山前还要好。
鼻翼不自觉地翕动,那诱人的肉香变得更加真切、更加勾人食欲。
他侧耳细听,外面传来奶奶偶尔低低的嘱咐声,妹妹们轻快的、刻意放柔的脚步声,以及锅铲与铁锅轻微碰撞的声响构成了一曲无比温馨的生活交响乐。
辰楠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暖而满足的弧度。
在充满食物香气的家中醒来的感觉,像一股暖流,彻底驱散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孤寂与时空错位的茫然。
从此,这里,就是他的根。
这些,就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家人。
他看了看窗外已然昏暗的天色,估计自己这一觉睡了有三四个小时。
外面,夜幕即将降临。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又躺了一会儿,全身心地沉浸和享受着这难得温馨而安宁的黄昏时分。
直到门外传来幺妹胜娣的声音。
那是她特有的、含着口水模模糊糊的气声。
“肉肉!好香呀!哥哥什么时候醒呀?胜娣肚肚饿啦”
听到这奶声奶气的期待,辰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叹道:还真是一群可爱又馋嘴的小家伙。
他不再耽搁,利落地翻身起床,稍稍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褶皱的粗布衣裳,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的突然出现,让原本轻声细语的厨房和堂屋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小小的、压抑著的欢呼。
“哥哥醒啦!”
胜娣第一个叫出来,随即自己捂住了嘴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你醒啦!还累不累?”招娣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迎上来。
来娣也转过头,温柔地笑着:“哥,饿了吧?饭马上就好了。”
几个小的更是直接围了上来,抱着他的腿,仰著小脸,七嘴八舌地叫着“哥哥”,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
辰楠笑着,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目光投向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炖肉,由衷地赞叹道:“真香啊!老远就把我馋醒了。我们家妹妹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这香味,简直能飘出十里地去!”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得造反了。
他心中也不禁感慨,自从他接手家里的伙食后,确实很少再让妹妹们动手。
以前她们做的野菜糊糊、杂粮饼子,味道只能算勉强下咽,没想到做起肉来,光是这香味就如此诱人。
这手艺的背后,或许正是以往缺乏油水、对肉类极致渴望所催生出的用心吧。
他不知道的是,这浓郁的香气,多半还是归功于食材本身——空间灵泉溪水清洗后就多了丝香甜。
“主要是奶奶教得好,还有就是妹妹们帮忙打下手。”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是肉本身香!”来娣也抿嘴笑着补充。
辰楠与妹妹们互动一番后就去洗漱。
“开饭喽!”奶奶笑呵呵地宣布,开始将炖得烂熟的肉和菜盛到大瓦盆里。
趁著妹妹们忙着摆放碗筷,爷奶也没注意的当口,辰楠假装去水缸边舀水洗手,心念微动,指尖悄然引导著一缕清澈甘甜的灵泉溪水,无声无息地注入了那盆热气腾腾的炖肉和旁边装着南瓜粥的锅里。
溪水融入,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那肉香似乎更加醇厚了几分。
他看着围在桌边,眼巴巴等著开饭的爷奶和妹妹们。
希望这灵泉之水,能慢慢滋养他们的身体,驱除暗疾,强健筋骨,让他们都能健康无病痛。
这一点,神奇的灵泉溪水当然是能做到的。
“来来来,都坐好,吃饭!”
辰楠压下心绪,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爷爷坐到了主位上,昏黄的煤油灯被点燃,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大家子。
灯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满足而期待的笑容。
在1960年代的乡下,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别说是乡下,哪怕是在城里,这也是极其丰盛的晚餐。
若是被外人得知他们吃得如此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到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