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看着那张密报,那面诡异的摇光幡图腾,像一团鬼火,在他的脑海里燃烧。
金鳌岛,碧游宫,十天君。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如今,一个代号,就化作了实质的压力,从万里之外的东海,直接压到了朝歌城,压到了他这个小小的灵堂之上。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终于来了。
不是朝堂上的政敌,不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诸侯。
而是,这些能够翻江倒海,视凡人为蝼蚁的,真正的“仙”。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蔓延。
但他不能慌,更不能退。
他身后,是刚刚有点起色的人族,是那个还坐在王座上,对自己半信半疑的帝辛,是整个大商王朝的未来。
他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姬发的内心,波涛汹涌,但他的脸上,却恢复了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卷密报,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自己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的闻仲。
他脸上的悲怆,没有丝毫减退。
“太师?”
姬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您是觉得,姬发,不堪此重任吗?”
“还是说,您,不愿为大王,分这个忧?”
他依旧跪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闻仲最难受的地方。
闻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这个姬发,就像一团迷雾,时而锋利如刀,时而又柔软如水。
你以为他要跟你硬碰硬,他却忽然,跪下来求你。
你以为他是在求你,可他的每一个字,都在逼你,走上绝路!
让他去查工部?
查自己的心腹费廉?
查那些与截教千丝万缕的军备账目?
那不是让他,自断臂膀吗!
可若是不查
他闻仲,今天,只要敢从这个灵堂里,说出一个“不”字。
明天,整个朝歌城,都会传遍!
太师闻仲,与苏氏余孽,沆瀣一气!
摄政王要查贪腐,太师,却百般阻挠!
这个黑锅,他背不起!
“你好!好得很!”
闻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发,又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姬昌”的牌位。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来错了。
他想用“孝道”来压人,却反被对方,用“忠义”的大帽子,死死地扣住!
“工部之事,兹事体大!”
闻仲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非老夫不愿为大王分忧,只是,老夫身为太师,总领军务,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摄政王既有决心,老夫,岂能落于人后?”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但他,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明日早朝,老夫,会亲自向大王请旨,与摄-政-王,一同,会审工部!”
他咬重了“会审”二字。
意思很明确,你可以查,但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你想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动我的根基,门都没有!
“太师深明大义,姬发,佩服!”
姬发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情。
“有太师您亲自坐镇,那些宵小之辈,定然闻风丧胆,束手就擒!”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闻仲话里的机锋。
闻仲冷哼一声,不想再跟这个年轻人多说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多待一刻,都会被活活气死。
他拂袖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此时,一个内侍,尖着嗓子,从门外,一路小跑了进来。
“王爷!王爷大喜啊!”
那内侍满脸堆笑,手里,还捧着一个,用黄绸覆盖的托盘。
“宫外,有一位自称是东海来的客商,听闻王爷仁孝,又逢新晋摄政王之喜,特意,献上一件贺礼!”
东海客商?
闻仲刚刚迈出去的脚,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托盘上!
姬发的心,也随之一沉。
来了!
这么快!
“呈上来。”
姬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恭敬地,将托盘,举到了姬发的面前。
姬发伸手,掀开了黄绸。
一瞬间,整个灵堂,仿佛都亮了一下。
那是一座,用不知名的七彩晶石,雕刻而成的,小型幡幢。
幡幢不过一尺来高,却雕工精湛,巧夺天工。
上面,云纹缭绕,星辰点点,隐隐有流光,在其中运转。
一股冰冷,而又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堂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闻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摇光宝幢!
这是,摇光天君的法宝仿品!
虽然只是个仿品,但其中,蕴含着天君的一丝法力!
他这是在,示威!是在告诉姬发,我,来了!
是在警告他,凡人,不要,做得太过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姬发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摄政王,面对这件,明显来者不善的“贺礼”,会如何反应。
只见姬发,拿起那座宝幢,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的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情。
“好!好宝贝!”
他高声赞叹道。
“如此宝物,巧夺天工,必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这位东海的客商,有心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闻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动作!
姬发捧着那座“摇光宝幢”,转身,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姬昌的灵位前。
他将宝幢,稳稳地,摆在了牌位的正前方,香炉的旁边!
“父亲!”
姬发对着牌位,再次跪下,声音,悲痛,却又带着一丝自豪!
“您看!”
“您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如今,您的儿子,继承您的遗志,刚刚为大商,除了一个祸害!”
“这天下,便有能工巧匠,感念您的功德,献上如此重宝!”
“此宝,光华内敛,正气凛然,正可,为您镇守灵前,驱散宵小!”
“今日,孩儿,就借花献佛,将此宝,供奉于您的灵前!”
“愿您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说完,他对着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闻仲的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他,他竟然,把摇光天君的法宝,当成了,给他爹上坟的供品?!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羞辱那位远在东海的,金鳌岛十天君!
疯子!
这个姬发,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闻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告辞!”
闻仲几乎是,从牙缝里,吼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的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摄政王府。
姬发看着闻仲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灵前,看着那座华丽的宝幢,眼中,一片冰冷。
仙人?
很了不起吗?
在我人族的灵堂之上,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你的法宝,再厉害,也只能,给我爹,当个摆设!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